朝歌城东,青氏私塾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彻底合拢。
姜尚背着洗得发白的粗布书囊,单薄的身影融入了长街的夜色中。他走得很慢,但脊背挺得笔直,头一次也没回。
院内。
青衍从藤椅上坐起身,随手将那卷垫桌角的竹简扔进火盆里。火光跳动,映出他眼底的冷意。
“鱼出笼了。”
青衍手腕一翻,那枚紫金色的副教主令牌浮现掌心。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令牌中央的“截”字上。
嗡!
令牌爆发出刺目的紫光,一道道无形的法旨顺着金鳌岛的护岛大阵,瞬间传遍九州四海。
“传我法旨。”
青衍的声音冷硬,穿透虚空,直接砸进截教所有外门精锐的脑海中。
“姜尚已出朝歌,一路向西。”
“公明师兄,你带人亲自去天上盯着。沿途山水地脉的所有眼线,全部激活。”
“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我要亲眼看看,这老天爷到底要怎么把一个凡人,安安稳稳地送进玉虚宫!”
东海之上。
赵公明正盘膝坐在一处孤岛上打坐,脑海中猛地炸响青衍的传音。
他睁开眼,抬手一招。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绕身一转,水蓝遁光直冲云层。
“总算来活了。”
他抬脚踏入高空。
“小的们,醒醒,该干活了!”
随着赵公明一声令下。
整个大商地界,无数蛰伏在暗处的眼线瞬间活了过来。
朝歌城外三十里,渭水河畔。
一个正在摆渡的老叟忽然扔了手里的竹篙,浑浊的双眼透出慑人的精光。他一头扎进水里,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黑水玄蛇,顺着水脉疯狂向西游去。
岐山脚下。
一个卖茶水的瞎眼婆婆,随手将茶碗捏碎,干瘪的身躯化作一团黑风,融入山林。
官道驿站。
一个打算盘的掌柜抬手关门,算盘珠子一颗颗亮起,上面浮出姜尚的行路方向。
截教这张织了几百年的大网,在这一刻,彻底运转。
……
翌日清晨。
姜尚走出了朝歌城的地界。
他只是个凡人,十三岁的年纪,身子骨虽然在青衍的锤炼下结实了不少,但脚力终究有限。
第一天,他走了三十里。
脚底磨出了两个血泡。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挑破血泡,撕下衣摆包扎好,继续赶路。
半空中,云层深处。
赵公明隐去身形,低头看着下方那个步履蹒跚的少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师弟是不是多虑了?”赵公明捏着传讯玉符,忍不住嘀咕,“这小子走得比蜗牛还慢。照他这个走法,走到昆仑山,骨头都得化成灰了。天道真能给他开后门?”
玉符里传来青衍平静的声音:“急什么。他还在人族气运笼罩的腹地。等他出了中原,进了那十万大山,你再看。”
赵公明撇撇嘴,耐着性子继续跟。
十天后。
大商边境,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之地。
一名伪装成猎户的截教地仙蹲在树杈上,手里捏着传讯玉符,正准备向上面汇报姜尚的行踪。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个背着书囊的单薄身影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下方的官道上,姜尚正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看他的动作,就是最寻常的凡人赶路,不急不缓,甚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可是!
在猎户那地仙境的法眼注视下,姜尚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大地地脉便会发生极其诡异的扭曲!
那不是法术,那是天地法则在主动迎合他!
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像折纸一样折叠了起来。姜尚看似只迈出了一尺的距离,但落脚之时,人已经出现在了十里开外!
一步十里!
缩地成寸!
“见鬼了……”猎户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玉符都差点捏碎,“这他娘的是凡人?老子驾云都没他走得快!”
更邪门的是,姜尚经过山林时,附近毒虫猛兽全都趴在洞里。
蛇不吐信。
狼不抬头。
连山涧里那头吃过修士的老虎,也夹着尾巴缩回洞穴,喉咙里挤不出半点声音。
一阵微风吹过,甚至有几片树叶自动飘落,极其精准地落进姜尚的水壶里,化作甘甜的灵液。
猎户咽了口唾沫,立刻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刻入玉符,发往朝歌。
接下来的几天里,青府院子里的传讯玉符简直像雪花一样飞了进来。
“报!姜尚已出大商国境,日行三千里!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还以为是今日天气好,走得顺畅!”
“报!姜尚途经通天河,河水自动分流,水波托底,如履平地!连河里的老鳖都主动浮上来给他当桥!”
“报!姜尚路过瘴气林,那连天仙都能毒翻的瘴气,竟在他身前三尺处自动散开,化作清风!”
院子里,玄尘听着这些汇报,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都浮现出了极度的错愕。
“师叔……”玄尘憋了半天,“这……这未免也太离谱了。这哪是去拜师求道,这分明是老天爷拿八抬大轿抬着他去玉虚宫啊!”
青衍坐在藤椅上,听着玉符里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意料之中。”
青衍把玩着手里的玉胆,眼神清醒得可怕:“天道要的人,就算是个瘸子,天道也能给他装上风火轮。姜尚没有修为,不懂空间法则,他只觉得自己精神好、走得快。”
“不过这样也好。”青衍将玉符随手扔在桌上,“天道越是这么急不可耐地护着他,就说明这代天封神的权柄,越是不容有失。”
“让他走。我倒要看看,元始天尊看到这么个‘天赐良才’,会是个什么表情。”
……
此时的姜尚,对暗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这几日出奇的顺利。风不寒,日不烈,肚子饿了路边总能碰巧捡到熟透的野果,渴了随便找个水洼都是清甜的泉水。
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他原本以为去昆仑山要走上几十年,可按照这几天的脚程,似乎用不了几个月就能到了。
“先生说的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要心志坚,天地皆通途。”
姜尚紧了紧书囊的带子,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坚定。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踏入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古道。
四周群山连绵,古木参天,寂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茫气息。
姜尚停下脚步,准备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歇息片刻。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突兀的微风从他身后吹过。
一道极其沙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绝对因果律魔力的声音,突兀地在姜尚身后响起。
“道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