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机场军用跑道的灯光在后视镜里缩成一条线。
李彦祖单手打方向盘,平治轿车汇入九龙塘的车流。
西装内袋里,册封文书和银质胸针贴着胸口,带着体温。
他没有多想安妮。
这步棋走完了,该看下一局。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指向九点四十分。他拨通了朱素娥的电话。
“明天早上八点,把恒达财务案的全部卷宗调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纸笔划过桌面的声音。
“好的,长官。还有什么?”
“通知cIb的汉密尔顿,明早九点半到我办公室。不许迟到。”
“收到。”
挂断电话。
李彦祖看了眼路况,踩下油门。
恒达财务公司,伪钞案中负责洗钱的渠道。
表面是一间香港注册的金融中介,实际控股方是英资四大洋行之一的怡丰集团。
港督给了绿灯,意思很明确:动。
但怡丰集团在港经营超过一百年,从鸦片战争时期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董事局里坐着三个英国世袭贵族的后代,港岛中环的总部大楼比警察总部还高两层。
以前动他们,需要港督点头、伦敦默许、再加上充分的司法证据链。
现在?
李彦祖摸了摸胸口的徽章轮廓。
现在他是大英帝国男爵,温莎家族亲封的公主守卫骑士。
在殖民地的权力序列里,男爵的位阶高于任何一个商业世家的主。
怡丰集团的那帮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明天他们就知道了。
次日。湾仔警察总部,十七楼。
早上八点整,朱素娥将三个档案盒摆在李彦祖的办公桌上。
“恒达财务的全部卷宗,包括cIb去年做的内部调查报告。”她顿了顿,“汉密尔顿九点半到。”
李彦祖翻开第一个档案盒。
恒达财务名义上的董事长叫菲利普·霍顿,英国人,牛津法学院出身。
1979年被怡丰集团外派到香港主持亚太区金融业务。
cIb去年曾经立案调查恒达财务涉嫌洗钱,但调查进行到一半就被叫停。
叫停的人,时任助理处长查尔斯。
查尔斯上个月退休,位子现在是李彦祖的。
他合上卷宗。
九点二十八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敲门。
“进。”
cIb署理总警司汉密尔顿推门进来。
一米八五的英国佬,金色短发,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上次部门会议上被李彦祖当众压制后,汉密尔顿收敛了不少。
但骨子里那股殖民者的傲气,藏在他站立的姿势里。
挺胸,下巴微抬,目光平视。
“坐。”
汉密尔顿拉开椅子坐下。
李彦祖把cIb的内部调查报告推过去。
“去年恒达财务的案子,谁批的红字停办?”
汉密尔顿看了眼报告封面,表情没变。
“查尔斯处长。”
“理由?”
“证据不足,且涉及英资企业,需要更高层级的授权。”
李彦祖靠进椅背。
“现在授权到了。”
汉密尔顿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Sir,恒达财务背后是怡丰集团。”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在暗示分量,“怡丰在香港的根基……恕我直言,动他们需要非常充分的政治考量。”
“政治考量。”李彦祖重复了一遍。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
银质盾形胸针。
温莎家族的狮鹫纹章。
汉密尔顿的目光落在胸针上。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金丝眼镜后,瞳孔微缩。
“这是……”
“温莎王室公主守卫骑士徽章。”李彦祖合上盒子,收回抽屉,“顺便一提,上周港督尤德阁下在册封文书上签了字。男爵。”
汉密尔顿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他坐直了。
不是他主动要挺腰。
皇者之气的压迫感散开,汉密尔顿的脊椎瞬间发僵。
李彦祖看着他。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和刚才说“坐”的时候一样平淡。
“汉密尔顿,我再问你一次。恒达财务的案子,cIb重新立案,有没有问题。”
汉密尔顿张了张嘴。
他在香港警队干了十二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一个华人警官,拿着比他祖上三代都高的贵族头衔,坐在他的正上方。
“No problem, Sir.”
声音干涩。
“三天之内,我要恒达财务过去五年所有的资金流水。”李彦祖站起身,“霍顿那边,先别打草惊蛇。我会亲自约他喝茶。”
汉密尔顿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转身走出办公室时,他的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三成。
门关上。
朱素娥端着咖啡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
“正常反应。”李彦祖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帮我约菲利普·霍顿,后天下午三点,在中环文华东方酒店。以私人名义。”
“好。”朱素娥记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港督办公室来了电话,说下个月十二号,伦敦会派一个六人代表团来港。”
李彦祖放下咖啡杯。
“什么级别?”
“外交部常务次官带队。”朱素娥看着笔记本,“港督办公室的原话是,希望李助理处长届时以安全顾问的身份列席。”
李彦祖视线微沉。
排在外交大臣之下的实权文官带队,时间点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只能是为了那件事。
决定这座城市未来命运的框架谈判,马上要开始前期筹备了。
港督让他列席。
这不是旁听,这是让他上桌。
李彦祖看向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货轮缓慢移动。
港岛那边,中环的摩天大楼群在晨光中反射着金色的光。
十四年。
从现在到1997。
资本外逃、信心危机、地产崩盘、再到回归前的最后疯狂。
每一次动荡,都是重新洗牌的机会。
“帮我回复港督办公室。”李彦祖转过身。
“届时准出席。”
朱素娥点头,转身出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彦祖坐回椅子,从内袋取出册封文书,展开放在桌面上。
羊皮纸上的火漆印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男爵。骑士。助理处长。洪兴坐馆。百亿资产。
这些头衔和筹码,在半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一样都没有。
但还不够。
远不够。
他要的,是在这座城市改朝换代的那一天,所有人抬头看见的第一个名字,是他。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李彦祖按下接听。
“Sir,”朱素娥的声音传来,“霍顿那边回复了。他说后天下午有空,但想把地点改到怡丰集团的会所。他说……”
她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让那位年轻的华人警官来我的地盘坐,我很期待。”
李彦祖嘴角动了一下。
“告诉他,文华东方,三点。不改。”
他挂断电话。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霍顿,怡丰集团,英资百年洋行。
那群高高在上的人,还以为现在是1840年。
“皇者之气”在体内无声运转。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