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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骨伤病院的院前急救14

“穿寿衣?” 死者更懵了,连连摇头,“什么寿衣?我好好的穿寿衣干什么?我就是骨折了,养养就能好……”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 —— 是三楼的窗户被撞碎了。

紧接着就是激烈的打斗声,重物狠狠砸在土墙上的闷响、骨锥划破空气的尖啸、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嗓音嘶吼对骂的声音,混在一起顺着楼板传下来,震得桌上的油灯都晃了晃,绿幽幽的火苗跳个不停。

打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十几秒,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之后,三楼骤然陷入死寂。

连风都停了。

陈子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的死者,又抬头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黑暗里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骨头粉末的腥气,慢慢从楼上飘下来。

他没再管身后的死者,攥紧手里的骨锥,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楼梯口挪过去。

木楼梯踩上去依旧吱呀作响,在死寂的灵堂里格外清晰。三楼的入口隐在浓重的阴影里,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人走进去。

陈子杨扶着冰冷的土墙,慢慢探出头。

三楼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没有牌位,只有满地的碎木渣和玻璃碴。月光从破掉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滩刺目的暗褐色血迹。

三楼空荡荡的,月光从破窗斜斜切进来,在积灰的地板上铺出一片惨白。血泊里横亘着两个人影:

靠前的是那个穿笔挺白大褂的 “老鬼”,额头正中一个黑黢黢的血洞,眼睛圆睁着,脸上干净无疤,早已没了气息,笔挺的衣料浸在暗红的血里,刺得人眼疼。

靠墙角的才是带他们进村的老鬼。急救服被血浸透了大半,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嘴里不断涌出血沫,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只剩出气多进气少。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陈子杨的瞬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快…… 供桌底下的木盒…… 两颗丹…… 拿给我…… 吃了我就能带你们出去……”

陈子杨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墙角歪着个掉漆的朱红木盒,盒盖在打斗中摔开了,两颗鸽蛋大的灰白色丹药滚在地上,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光晕。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刚碰到丹药表面,就闻到了两股熟悉的、微弱的气息,是张晓和朱磊。

这哪里是丹药,分明是被炼化了大半的生魂。

陈子杨指尖猛地收紧,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他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把两颗丹药揣进了贴身的口袋,布料贴着皮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药呢?!” 老鬼咳着血,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声音又急了几分,“快给我!只要吞了它们,村子的结界立刻就能破!我说到做到!”

陈子杨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垂着眼看他。右手的骨拨被他攥在掌心,冷硬的锥尖泛着月光,寒得刺骨。他没有掏丹药,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三楼里格外清晰:“吃了它们,你就能主宰这一切,对吧?”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了。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翻涌起狠厉,他挣扎着想撑起上半身,胸口的血却涌得更凶:“你知道什么?!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快把药给我,不然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谁都别想出去!”

陈子杨没接话。

从老鬼讲六年前那件事开始,疑点就埋在了他心里。

没人会对旁人的屈辱记得那么清楚,寿衣的穿戴顺序、灵堂香烛的摆放、甚至跪在地上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光鲜凌厉,一个落魄带疤,根本不是什么邪祟化形,是当年那件事之后,他自己分裂成了几半。

一大半是当年心高气傲、折辱后积怨成煞的沈医生,

一半是记着这件事,苟活在村子阴暗角落的老鬼,

还有一小半,是苟活在骨科、浑浑噩噩当着院前组长。

“毁骨殖破结界”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他只是想借自己的手引开村民,除掉另一半执念,再吞掉张晓和朱磊的生魂补全自身,彻底从半人半鬼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规则第十条写着,不要给病人穿寿衣。” 陈子杨蹲下身,左手按住老鬼不断挣扎的肩膀,力道稳得像钉在地上,“你当年亲手穿了全套,早就不是活人了。”

骨拨尖锐的顶端对准天灵盖刺下去的瞬间,老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瘫软。他眼睛死死瞪着陈子杨,嘴唇剧烈地动着,像是要说出什么秘密,最终只溢出一口腥臭的黑血,头歪向一边,再也没了动静。

三楼的风停了很久,老鬼最后一口气散在空气里,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香灰味,久久不散。陈子杨收回骨锥,刚想起身,贴身的口袋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像是揣了两块烧红的炭。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掏,两颗灰白色的丹药已经自行从口袋里飘了出来,悬在半空中。丹药表面的光晕越来越亮,像被风吹散的烟,慢慢舒展、凝聚,最终化作两道半透明的人影 。

正是张晓和朱磊。

两人的身影还有些虚浮,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脸色是魂魄特有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张晓先扶着额头缓了缓,看到陈子杨的瞬间,声音还有点发飘:“陈哥…… 我们还以为再也出不来了。”

“你们意识一直是清醒的?” 陈子杨皱着眉,目光扫过地上两具容貌相同、境遇迥异的尸体。

“大半时间是昏沉的,炼化的时候像被生生撕开一样疼,但他以为我们出不来了,在炼化的时候,给我们讲了很多。” 朱磊的虚影晃了晃,视线落在那个穿笔挺白大褂的尸体上,语气里还带着后怕,“我们俩当时在灵堂死扛着不肯碰寿衣,他就直接动手抽了我们的魂,拖到这三楼来炼。”

张晓接过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音:“陈哥,当年被逼着穿全套寿衣的那个医生,就是老鬼自己。”

陈子杨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猜测他心里早有雏形,可亲耳听到证实,还是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他本名叫沈知远,六年前是骨科最年轻的主治医生,前途无量。” 张晓的目光扫过地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是送这个股骨颈骨折的老爷子回村,被村民堵在灵堂里,逼他跪了一整夜,亲手给死者穿了全套寿衣。他心气太高,接受不了这种折辱,精神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半把这段记忆封死了,连自己大半学医的底子都跟着忘了,变成了医院里那个混日子的老鬼。脸上多了道疤,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太清,只本能地怕东钱村、怕寿衣。” 朱磊补充道,“另一半就留在了这村子里,带着所有的怨恨和屈辱,就是刚才这个穿干净白大褂的。他被执念困在这儿,形态根本稳不住,会不停分化出虚影跟自己自相残杀,越耗越弱。”

陈子杨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所以他才要源源不断地引规培生进来。

“他靠吸食活人的恐惧、绝望这些情绪,还有生魂来稳固自身,对吧?”

“对。” 张晓点头,“他说这么多年,进来的规培生要么被吓破了胆,魂散在村里成了那些虚影;要么硬扛着不肯穿寿衣,就被抽了魂炼化。每吞一份生魂,他的力量就稳一分。他本来想吞了我们俩补力气,再想办法把那半自己也吞掉,就能彻底合二为一,从这村子里出去。”

难怪阴暗老鬼会 “恰好” 知道破局的办法,这个办法也是针对他自己的。

他算准了医院里的另一半会带着规培生进来,算准了他们会为了活命引开村民,就是想借外人的手除掉自己分裂的残片,再吞掉生魂补全自身。

只可惜他算漏了陈子杨的警惕,最后反被彻底了结。

就在这时,整个灵堂突然猛地晃了一下,三楼的碎木渣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