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好小子! 他拍着陈子杨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最好的!
其他带教老师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奖着他。此刻的陈子杨,在他们眼里不是一个规培生,而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下午三点,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口腔科就已经空了。
带教老师们是第一个走的。他们几乎是跑着冲出门诊楼的,连白大褂都忘了脱。
规培生们也紧随其后。全部回了宿舍,安东也换了一间值班室,临走前,他小声说,你们…… 你们小心点。
陈子杨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
安东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转身跑了。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留下来。
林墨在杂物间里收拾东西,把赵磊给的银色吊坠擦了一遍又一遍;王晓彤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赵磊则坐在三号治疗室的牙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陈子杨一个人站在护士站,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整个门诊楼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 滴答滴答 地走着。
他突然笑了笑,自嘲地摇了摇头。
万一呢?
万一这一切都是赵磊设计的局呢?
万一他根本不是想打破循环,只是想找一个替死鬼呢?
万一所谓的 进入执念世界 根本就是假的,拔出完美牙齿的人,只会像苏哲和周明一样,永远消失呢?
那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他不仅没能救任何人,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想起了苏哲,想起了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想起了他说 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时的笑容。
如果他死了,林墨会怎么样?安东会怎么样?这个该死的循环,还会继续下去吗?
在想什么?
赵磊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陈子杨转过身,看到赵磊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水。
没什么。 陈子杨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我在想,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
赵磊笑了笑:是陷阱又怎么样?现在的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看着陈子杨,眼神无比认真:我知道你怀疑我。没关系。等今晚过后,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三号治疗室。
陈子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算是陷阱,他也只能跳下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走廊里的应急灯自动亮起,忽明忽暗的绿光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一点点下降,消毒水的气味渐渐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取代。
林墨和王晓彤从杂物间走了出来,三个人一起走进了三号治疗室。
赵磊已经躺在了最里面的那张牙椅上。他解开白大褂的扣子,看着天花板,平静地说:准备好了吗?他快来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一个银色吊坠,那是赵磊给他的。
王晓彤则站在门口,负责警戒。
治疗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天花板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
声。
来了。
陈子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看向通风口。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从通风口里慢慢爬出来。
他穿着沾满暗红色污渍的白大褂,手里拿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牙钻。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露出的皮肤是死人般的青白色。
黄志强。
他来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慢慢飘到陈子杨面前。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永远停留在 26 岁的脸,出现在了灯光下。
他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
他看着陈子杨手里那颗完美的牙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恭喜你啊。
他用那沙哑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恭喜你啊,拔出了一颗完美的牙。
冰冷的声音在治疗室里回荡,带着熟悉的沙哑和疲惫。黄志强悬浮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陈子杨身上,空洞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们又见面了。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陈子杨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左弯钳,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黄志强身上那股冰冷的怨气,比上次更加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
黄志强缓缓举起手里的牙钻。锈迹斑斑的钻头在应急灯的绿光下闪过一丝寒光,发出
的低鸣。
准备好了吗? 他问。
陈子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他能感觉到牙钻越来越近,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就是现在!
陈子杨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向旁边一滚,同时掏出左弯钳,对着黑影的方向猛地一合。
抓住他!
左弯钳发出一道微弱的银光,钳口自动张开。
然而,预想中的拉扯感并没有传来。
相反,一阵清脆的笑声在治疗室里响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得意。
陈子杨猛地抬头。
眼前哪里有什么黄志强?
站在他面前的,是王晓彤。
她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口镜,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泛着一层幽幽的黑气,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刚才抵住陈子杨太阳穴的,正是这把口镜的镜柄尖端。
是你? 陈子杨愣住了,手里的左弯钳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黄志强呢?
别急,他就在这里。 王晓彤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黑色口镜,这叫
口镜。只要通过镜面观察到诡异,就能在它发动攻击的瞬间,和它互换位置。
她指了指治疗室最里面的那张牙椅:刚才他从通风口爬出来的时候,我就躲在门口,用这面镜子对着他。他以为他走向你,实际上,他走向了那边。所以现在……
话音未落,治疗室最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陈子杨和林墨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牙椅旁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正是真正的黄志强。
他显然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空洞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手里的牙钻还在发出
的低鸣。
而原本躺在牙椅上的赵磊,此刻已经坐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黄志强,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赵磊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黄志强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磊。他身上的怨气瞬间暴涨,治疗室里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窗户玻璃上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你是谁? 他沙哑地问。
我是今天的病人。 赵磊重新躺回牙椅上,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了脖子,我需要拔一颗智齿。左下低位水平阻生齿。
黄志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那是疑惑,是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你不怕我? 他问。
我为什么要怕你? 赵磊笑了笑,你是医生,我是病人。你给我拔牙,天经地义。而且,我相信你的技术。我相信你能拔出一颗完美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牙齿。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黄志强最脆弱的地方。
他手里的牙钻停止了嗡鸣。
他悬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赵磊,看了很久很久。
十年了。
十年来,所有人都怕他。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怪物,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厉鬼。
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医生。
从来没有人相信他的技术。
从来没有人主动要求他拔牙。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子杨小声问王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