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值班室，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摆着三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还有吴冉冉，带来的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黑色笔记本。
林墨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床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冉冉。陈子杨靠在桌子上，手里还攥着哥哥留下的那本病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你们最关心林然的事。” 吴冉冉翻开笔记本，指尖停在一页用荧光笔标黄的内容上，“我上周在档案室最里面的柜子里，找到了医院内部规则补充本，涂磊把这一页撕下来藏了，但我找到了复印件。”
她把笔记本推到两人面前，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清晰的字：精神科患者出院管理细则第 7 条：经系统规范治疗满 12 个月，连续三次精神评估均为正常，由一名直系亲属签署终身担保书，可办理永久出院手续。担保人需承担患者出院后的全部监管责任，若患者复发，担保人将自动转为精神科在院患者。
林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真的…… 真的可以永久出院？涂磊骗我们说病人永远不能离开！”
“他当然要骗你们。” 吴冉冉叹了口气，“这条规则是三年前才加上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涂磊故意隐瞒，就是不想让大家有盼头。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熬一年就能出去，就不会有人轻易崩溃，他的病人配额就完不成了。
而且一年的治疗周期太长，他怕你们等不及，会联合起来反抗他。”
“那我可以当担保人！” 林墨立刻抓住陈子杨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是林然的亲姐姐，我是她的直系亲属！我愿意签担保书，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吴冉冉笑了笑，“我特意确认过，只要有血缘关系的直系亲属就行，不需要其他人。你正好符合条件。”
陈子杨也松了口气，原 “那治疗呢？会把她越治越傻吗？”
吴冉冉摇了摇头，脸色严肃起来：“不清楚，但是现在林然的角色变成了病人，与医生之间没有根本的冲突，他应该不会故意往差的治。”
“一年就一年。” 林墨的语气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让她出来，别说一年，十年我都等。”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细节，吴冉冉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一定要小心郝亮。”
“郝亮怎么了？” 林墨问道。
“我刚才查了你们所有人的人格合并数据，其他人都是正常的双人格融合曲线，只有郝亮，他的曲线中断了，只有一个人格的波动，而且波动异常平稳，根本没有融合的痕迹。” 吴冉冉的手敲了敲桌子，“我怀疑他没有合并。”
吴冉冉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所以，他现在只剩下冷静、思考型人格，慢慢变成一个只知道活下去的冷血怪物。”
陈子杨心里一沉，想起了治疗室里郝亮醒来时那抹冰冷的笑容，还有他指甲缝里残留的黑色粉末。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他昨天第一个冲出精神科，现在应该已经回宿舍了。” 陈子杨说，“接下来在轮转，我们肯定还会遇到他。大家都离他远点，不要和他有任何交集。”
“没错。” 吴冉冉点了点头，“这个人已经没有人性了，为了活下去，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这时，陈子杨和林墨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陈子杨拿起手机，规培系统弹出了一条新通知，绿色的字体格外醒目：
【紧急通知】因部分科室人员临时调整，本轮规培生报到时间推迟至 5 日后早 8:00。给予精神科规培生 2 天轮空假期。
“假期？” 林墨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我们竟然有假期了？”
吴冉冉也笑了，合上笔记本：“正常，都会有假期的！这两天正好可以好好准备一下。你们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顺便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只是记住不要迷失就好。”
“外面的世界？” 林墨重复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她已经在诡培医院待了整整八个月，久到快要忘记外面的阳光是什么味道，忘记家里的饭菜香，忘记林然还没生病时，姐妹俩手牵手逛夜市的样子。
“对，每个科室轮转结束后，都会有一到两天的假期。” 吴冉冉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站起身，“这是医院唯一的‘人性化’规定。不过记住我一句话 ——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当真。两天后的晚上十点，必须准时回到 值班室，晚一秒都不行。”
“为什么？” 陈子杨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吴冉冉的眼神暗了暗，语气沉重：“因为你们看到的‘外面’，根本不是真正的世界。那是这个世界根据现在所有人的存在，生成的精神投影，所以你的意识也会影响这个世界。
如果你们沉迷其中，不愿意回来，就会永远留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变成没有意识的游魂。”
林墨的脸色瞬间白了：“精神投影？那我还想看我的家人……”
“都是假的。” 吴冉冉点了点头，“如果你对家人足够怀念，那么他们一定会出现在某栋房子里，但，他们是你们大脑里最深刻的记忆拼凑出来的幻影。他们会说你想听的话，会做你想让他们做的事，完美得不像真人。但越是完美，就越危险。很多规培生就是因为受不了医院的残酷，宁愿永远活在虚假的幸福里，再也没有回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我就不陪你们了，我要去上夜班了。记住，保持清醒。两天后见。”
说完，吴冉冉拉开门，消失在了走廊里。
林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床头上，虽然还要等一年才能救林然出来，但至少现在有了明确的希望，还有两天难得的假期，可以暂时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规则和诡异。
陈子杨看着窗外，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知道，这两天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接下来的轮转只会更加危险，不过眼下，他要先出去看看，医院外面，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