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杨心里的警惕松了几分,如果是针对他的陷阱,没道理连个盯梢的人都没有,更不会放任他拉着别的科的人在楼梯间耗这么久。或许真的是巧合,手术室临时缺人,才把张涛也调走了。
他指尖捻着烟蒂,抬眼看向两人:“跟你们商量个事。反正也没事,想不想上去看看十楼到底藏着什么?”
话音刚落,两个男生脸色瞬间白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别别别陈哥!十楼可不能乱去!”
“是啊,我们俩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可不敢再作了。”
其中一个男生往楼梯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你们刚来病区可能不知道,咱们骨科说是科室,其实是院里的院中院,十楼就是骨科院长的办公室 ,比赵主任级别还高的那位,常年不露面,整个十楼都封着,除了他没人能进。”
“之前有个护士误闯过十楼楼梯间,第二天就消失了,连人带工牌都没影了,科里提都没人敢提。” 另一个补充道,“里面秘密肯定多,但命更重要啊陈哥,咱们熬完轮转就走,别碰这些了。”
陈子杨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院中院的院长?
他之前只以为十楼是赵前进藏数据的地方,没想到上面还有更高层级的人。赵前进都要跟人做交易换数据,那十楼这位,岂不是握着整个骨科的核心?
他没再劝,把烟蒂按在墙上的烟灰槽里:“行,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就当没听过这事。”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快步走回了病区。
缓步台又只剩陈子杨和李立两个人。李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紧:“陈哥…… 还有院长呢?那咱们还上去吗?”
陈子杨抬眼看向楼梯向上延伸的方向,昏暗里,十楼的台阶隐在阴影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去。” 他语气很稳,“但更小心点。既然是院长办公室,赵前进都未必能随便进,那这‘空病区’就更不可能是他布的局了。”
两人顺着消防楼梯往上走,台阶上的积灰越来越厚,踩上去留下浅浅的脚印,连墙壁上的消毒水味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混着金属与香灰的古怪气息。越往上走光线越暗,墙角应急灯的绿光幽幽亮着,把台阶照得影影绰绰,整段楼梯安静得只剩两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走到十楼的防火门前,陈子杨伸手按住门把手。门果然是虚掩着的,锁扣早就坏了,轻轻一拉就 “咔嗒” 一声弹开,扬起一层薄薄的灰。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和楼下病区的布局完全不同。没有护士站,没有成片的病房门,整整一层楼只对着走廊开了三扇门,都是老式的绿漆木门。
上半截嵌着磨砂玻璃,能隐约透出里面的光,下半截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看着像是几十年前的老样式。
两人放轻脚步,先摸到离楼梯口最近的那扇门前。玻璃上蒙着厚灰,看不清内里的情况。陈子杨冲李立使了个眼色,李立会意,蹲下身让他踩在自己肩膀上,咬着牙慢慢直起身。
陈子杨扶着门框,凑到玻璃上方干净些的地方往里看。里面亮着冷白色的灯,一排排黑色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红绿交替闪烁,嗡嗡的运转声隔着门板闷声传出来,像成群的蜂在振翅。
果然是数据机房。
陈子杨心里一沉。他之前的猜测没错,骨科乃至全院争抢的,就是“数据”,这些信息源源不断地被收集到这里。
他冲下面比了个收手的手势,李立慢慢蹲下身把他放下来。
“里面是什么?” 李立压着嗓子问,声音都发紧。
“机房,存数据的。” 陈子杨简短地说,“跟我想的一样。”
两人贴着墙根,接着往第二扇门挪。这扇门的玻璃更模糊,隐隐透着点昏黄的光。陈子杨照旧踩上李立的肩膀,凑近了往里看,只一眼,后背就泛起了寒意。
里面没有机柜,也没有办公桌椅,地面上用暗红色颜料画着复杂扭曲的符文,圈圈绕绕缠成一个规整的圆,边缘摆着一块块打磨光滑的骨头 —— 有指骨,有肋骨,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骨片,看着像脊椎。圆中心摆着个铜制香炉,三根燃了一半的香插在里面,烟慢悠悠往上飘,在昏暗的光里扭成诡异的形状。旁边的木架上叠着整整齐齐的黑布,绸缎料子泛着冷光,和东钱村灵堂里的寿衣,连纹路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医院的房间,是个布置完整的法阵。
陈子杨瞬间串起了所有线索 。 东钱村的迷阵不是沈知远一个人的执念催生的,骨科的 “数据” 也不是简单的积分规则,整座骨科大楼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阵,而十楼的法阵,就是阵眼。那些消失的规培生、散掉的生魂,最终都成了供养法阵的养料。
他指尖微微收紧,冲李立摇了摇头,示意下去。
脚刚沾地,李立就看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里面啥啊?看你脸都白了。”
“别问。” 陈子杨声音很低,“不是什么好东西。”
走廊最尽头就是第三扇门,比前两扇都宽些,门框上钉着块掉漆的木牌,隐约能辨出 “院长室” 三个字。
李立立刻拽住了陈子杨的衣角,声音都在打颤:“陈哥,别看了吧!都知道有院长了,咱们赶紧撤吧!万一里面真有人,咱们俩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陈子杨没动。他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都走到这一步了,不确认一眼,他不甘心。
“就看一眼,没人我们立刻走。” 他压着声音,“小心点,不会被发现的。”
李立拗不过他,只好又咬着牙蹲下身。陈子杨踩上去,尽量放轻动作,慢慢凑近磨砂玻璃。里面拉着厚窗帘,只能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看不清具体布置。他正想换个角度再看,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是两个人。一个人声音很低,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听不真切;另一个则是有些耳熟,但就在陈子杨竖起耳朵听时,突然停止了讲话。
陈子杨的心脏猛地一缩。
刚好有事?还是对方早就发现他们了?
他不敢再听,立刻拍了拍李立的肩膀。李立赶紧蹲下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陈子杨做了个 “撤” 的手势,两人屏住呼吸,踮着脚往楼梯口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门里的人。
直到防火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顺着楼梯往下跑了两层,两人才敢大口喘气。
他猜得没错,十楼的院长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赵前进的交易、沈知远的分裂、东钱村的寿衣迷阵、源源不断的 “数据”……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十楼。而那扇虚掩的防火门,或许不是什么巧合,是故意留着的诱饵。
对方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在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
“先回病区。” 陈子杨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声音很沉,“就当我们从来没上来过。”
这场试探,终究是他们落在了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