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的值班室在走廊的最东侧，和苏哲的房间隔了三个门。陈子杨带着林墨和安东走过去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浓郁的泡面香味。
陈子杨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赵磊的声音，和平时那种怯生生的语气完全不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推开门，赵磊和王晓彤正坐在桌子旁吃泡面。两个人面前各摆着一桶泡面，热气腾腾的雾气模糊了他们的脸。看到陈子杨他们进来，王晓彤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吃面，没有丝毫惊讶。
赵磊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指了指旁边的空床：坐吧。有什么事等我们吃完再说。
陈子杨他们没有坐，就站在门口。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说不出的诡异。安东眼神不安地在赵磊和王晓彤之间来回扫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平时总是缩在角落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生，竟然会有这样的气场。
五分钟后，王晓彤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空桶扔进垃圾桶。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的天空，一句话也不说。
赵磊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子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子杨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递到他面前：这条短信，是你发的？
赵磊扫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你可以理解我发的。
你到底是谁？ 陈子杨沉声问，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规培生，对不对？
我是谁不重要。 赵磊淡淡地说，重要的是，我能帮你们打破这个循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等什么？
等刘天明死。 赵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不死，记忆就会一直被抹除，我们做什么都没用。现在他死了，所有的痕迹都会被保留下来，黄志强的执念，终于有机会被彻底斩断了。
陈子杨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原来刘天明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赵磊计划中的一部分。
所以，刘天明是你杀的？ 林墨忍不住问。
不是。 赵磊摇了摇头，他是自杀的。我只是在他办公室的桌子上，放了一张黄志强的照片而已。他背负了十年的愧疚，早就撑不住了。那张照片，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和王晓彤三个月前就来了口腔科。之前是在口外，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出现。本来我们以为会是林墨，没想到，最后是你。
陈子杨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从他们进入口腔科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在别人的计划之中了。
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陈子杨问。
赵磊坐直身体，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下周周五之前，由你们三个人中的一个，拔出一颗完美的阻生智齿。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房间里炸响。
安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摔倒：你疯了？！拔出完美的牙会死的！苏哲就是这么死的！周明也是！
他们会死，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规则的真相。 赵磊平静地说，他们以为拔出完美的牙就会被杀死，所以满心恐惧。这种恐惧会被黄志强感知到，进入他的执念世界后，瞬间就会被吞噬，变成和他一样只会拔牙的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到陈子杨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和陈子杨收到的格式完全一样的短信，发信人同样是未知的空号，内容只有一行字：
帮他拔下一颗完美的牙。
这是我三个月前刚入科时收到的。 赵磊收回手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你们只需要拔出一颗牙，引黄志强现身就行。而我，需要让他亲手给我拔一颗完美的智齿。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 林墨失声喊道，他是个厉鬼！他拔的牙…… 那是要人命的！
我知道。 赵磊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所以风险最大的人是我。你们拔坏了，最多就是引不出他，还有下一次机会。但我要是让他拔坏了，或者他觉得我的牙不够完美，我当场就会死。比苏哲死得还快。
王晓彤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抱着胳膊补充道：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三批人试过了。最后全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为什么要让他给你拔牙？ 陈子杨沉声问，这和打破循环有什么关系？
黄志强的执念是什么？是
完美的技术必须有完美的结果
赵磊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十年来，他一直想证明自己的技术是完美的。但他从来没有当过一次病人，从来没有体验过被别人拔一颗完美的牙是什么感觉。
我们要做的，就是反过来利用他的规则。 他看着陈子杨，一字一顿地说，你拔出一颗完美的牙，证明你有资格和他对话。然后我会要求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技术，给我拔一颗完美的智齿。
当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术上，当他终于从一个施术者变成一个求术者的时候，他的执念就会出现裂痕。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诡异的合理。
黄志强一生追求完美的拔牙技术，最终却死在了自己的牙钻下。让他亲手给别人拔一颗完美的牙，或许真的能触动他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听起来很美好。 陈子杨缓缓开口，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说的这些，没有任何证据。万一这只是你的另一个陷阱呢？万一你只是想利用我们，让你自己活下去呢？
赵磊笑了笑，没有生气。说，“你不相信，也不愿因相信短信吗？”
他顿了顿，看着陈子杨，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既然要合作，你们也需要拿出诚意来。我把我的底牌都亮给你们了，你们也该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能配得上和我一起赌命。
安东下意识地往林墨身后缩了缩。他什么都不会，唯一的本事就是躲在角落里不被人注意。
林墨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她的精神力是秘密，除了陈子杨，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陈子杨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冰冷的左弯钳。
银白色的钳身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钳口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李午后的执念气息。
这是李午后的左弯钳。 陈子杨说，昨天晚上，就是用它，我把黄志强从苏哲的门口拉了回来。虽然只困住了他不到一分钟，但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能正面阻止他。
赵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陈子杨有一把特殊的钳子，但没想到竟然是李午后的遗物。李午后的执念有多强，整个医院的规培生都知道。能被他的左弯钳选中，足以证明陈子杨的执念强度。
不够。 赵磊摇了摇头，左弯钳只能困住他一时。我们需要的是能在他的执念保持沟通的能力。
他的目光转向了林墨。
这个就得靠你了。 他说，你是个心细的女生，精神力很强，强到能抵抗刘天明这个等级的记忆抹除。所以，我希望你能传递我的意识给到黄。这才是我们最需要的。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赵磊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墨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陈子杨。
陈子杨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赵磊和王晓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很好。 赵磊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有了能困住黄志强的武器，有了能给黄志强的感应力，就有了能打破他执念的计划。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距离下周五，还有六天。 他说，从明天开始，我教陈子杨怎么拔出一颗绝对完美的阻生智齿。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眼神无比坚定：
六天后，我们一起去三号治疗室。
要么，彻底结束这场十年的噩梦。
要么，我们一起变成黄志强执念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