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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县西侧,层叠山岭深处。

一处巨大溶洞藏在山腹当中,洞口被茂密灌木严严实实遮掩,洞内灯火摇曳,松油火把噼啪燃烧。

这里就是尤灰绳的老巢,当初沈砺被蒙住双眼,便是被带到这处地方。

溶洞深处,一张铺着斑驳虎皮的大椅子上,尤灰绳斜斜坐着。

洞内空气潮湿,混杂着烟草、兽皮还有炭火的味道。

站在他身前回话的汉子名叫冯断山,右手上缺了半截小拇指,是早年跟人搏命留下的伤疤。

颧骨高耸,肤色黝黑粗糙,常年在外跑各处山头边境,专替尤灰绳打理外勤与各路消息。

冯断山躬身低头,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大哥,听说北边老毛子那边乱起来了。”

尤灰绳眉头一拧,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手指重重敲着虎皮座椅的扶手。

“听说?又是听说?”

“光靠耳朵听消息有屁用!”

“上次西河县那边老毛子往后撤的时候,我就跟你们交代过。”

“抓紧派弟兄,把外蒙那边的地下黑市拿下来,把边境这条买卖路子给搭起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凶狠,音量拔高几分。

“我这话讲出去这么久,你们一个个耳朵都塞驴毛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没人来跟我回一句!”

溶洞之内,周遭站着的一众喽啰全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出气。

冯断山嘴唇动了动,一时不敢接话。

尤灰绳眼神一冷,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再不吭声,那就永远别吭声。”

“隔壁西河县外边荒山野岭,找个土坑把人埋了,倒也清静。”

冯断山浑身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赶忙开口解释。

“大哥息怒!”

“不是兄弟们偷懒,事情确实有难处!”

“老毛子撤走之后,咱们分出一批人手扎进了西河县稳住地盘。”

“后来沈砺那边接连打通安、打阿尔山,局势变化太快,咱们又不得不抽调不少人手,跑去通安、阿尔山一带。”

“手上能用的人手被拆得七零八落,挤来挤去,只凑出来两拨人派往外蒙。”

“头一拨过去,遇上当地几伙马匪火拼,直接被打散,不少人逃了回来。”

“第二拨运气好些,前天才传回来消息,已经在外蒙寻到一处落脚的地方,暂时站住脚了,只是还没把黑市的口子彻底撕开。”

尤灰绳听着前面这几段,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虎口攥得咔咔作响,眼看就要当场发作。

直到听到已经在外蒙边上寻到落脚之处,尤灰绳紧绷的面皮,才稍稍缓和下来,可火气依旧没消。

“咋的,人家沈砺打地盘打得风生水起,咱们跟在后头喝点汤,都跟不上趟?”

他身子往前一倾,声音拔高,满是憋屈。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方仲和那老小子,最近跟着沈砺后面,捞了多少横财!”

“他奶奶的,一说起这事我就压不住火!”

洞内一众手下全都低着头,谁也不敢搭腔。

冯断山犹豫片刻,试探着出主意。

“大哥,实在人手周转不开,要不,咱们把热河以外据点的弟兄调一部分回来?”

尤灰绳在外省还有好几处秘密据点,由手下人长期在外经营,算是他留的后手。

这话一出,尤灰绳当即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蠢货!”

“老二老三在外省把摊子铺得这么好,把他们喊回来干什么?”

“拿读书人的话讲,你这就叫目光短浅!”

“外边的根基,万万不能动!”

他在溶洞里来回踱了两步,火把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大忽小。

“人手不够,从我这里再拨一部分人马归你调遣。”

尤灰绳停下脚步,死死盯住冯断山,语气狠厉。

“小崽子你给我记牢!”

“我再给你整整一个月期限!”

“老毛子边境这条买卖路子拿不下来,你就别回来见我!”

“哪儿凉快,你就待哪儿去!”

冯断山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连忙躬身抱拳。

“大哥放心,我就是拼死也得把这事办成!”

尤灰绳随即不耐烦朝旁边另外一人挥了挥手。

这人叫褚串子,两鬓花白,一双眼睛眯缝总像在算计,常年跑各处人脉斡旋,现在专门负责和沈砺一方打探接洽。

“串子,你来说说,最近跟沈砺那边接触,情况怎么样?”

褚串子上前半步,弓着腰回话:

“大哥,沈砺主力全都钉在林西县,跟米振标死磕。”

“后方就剩下周凛那支独立旅守着西河县、落云县、通安县三块地盘。”

“周凛那边递过来话,说只要咱们安分守己,不去招惹惹事,他对咱们这股人,就不会动手。”

“啪!”

尤灰绳一巴掌狠狠拍在面前石桌上,火把光影下脸色铁青,当场怒喝。

“我要的是这个吗?!”

桌子上摆放的粗瓷茶碗被震得哐当乱晃。

褚串子身子猛地一缩,腰弯得更低,心里顿时慌了:

“大哥……我这……”

尤灰绳瞪着他,嗓门压得很低,满是戾气:

“谁要听他不打咱们这种空话!”

“我问的是能不能搭上沈砺做买卖!”

“军火、布匹、烟土,能不能撬开他这条线!”

溶洞内火把噼啪跳动,石桌上的瓷碗还在嗡嗡震颤。

褚串子额头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忙拱手回话:

“大哥,这事我不是没有试过。”

“周凛这人油盐不进,嘴上守得死紧。”

“我托中间人递过去几回话,想跟他们做军火、烟土的生意,全都被他直接回绝了。”

“周凛说得很明白,沈镇守使定下死规矩,决不能占烟土,半点口子都不能松!”

尤灰绳听完,嘴角往下一扯,眼神阴沉沉的,手指一下一下抠着石桌边缘。

“沈砺手里现在枪炮堆积如山,又拿下好几座县城,什么货都不缺。”

褚串子小心斟酌着词句,继续说道:

“不过属下也打探到一点旁的消息。”

“沈砺现在到处扩军,粮草、骡马、各类物资消耗极大。”

“咱们要是能打通外蒙的路子,把蒙古马、老毛子支援蒙古贵族的水连珠买过来,那就有的谈!”

尤灰绳站起身,在溶洞里来回踱了几圈,火光把他的影子在岩壁上扯得忽长忽短。

“他奶奶的,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冯断山:

“你不是缺人手吗?”

“我再给你100人,最晚一个月,必须拿下外蒙古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