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的目光没有从厌偶灵身上移开。
她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但南鸣律见过她之前的样子,在街道上,在停车场里,那些画面还留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模糊。
她的出现并没有让他的紧张感有所缓解,反而让那种紧绷的状态又加深了一层。
南鸣律不知道厌偶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立场是什么,但她的加入意味着局面变得更加复杂,而不是更加明朗。
而厌偶灵似乎注意到了他那道注视,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首无祟的方向移开,落在南鸣律身上。
“好了,小鳄鱼,咱们的账可以以后再算,现在嘛.......”她偏了一下头,用下巴朝首无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先解决这个混血节肢,如何?”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评估那句话里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此时,首无祟忍不住冷笑一声。
“到头来不过是几个手下败将凑在了一起。”他站在那根枝干上,断臂处的蛛丝正在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持续编织着,那些细丝一层层缠绕、叠压、收紧,在短短几息之内形成了一个简单的手臂形状。
他活动了一下那根蛛丝手臂的关节,让它抬起来又放下去,随后重新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三道身影上。
“你们以为我会害怕吗?”
厌偶灵看着他那只由蛛丝构成的手臂,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还真是不得了啊,你难不成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琢磨你的那些蛛丝都有什么用法了?”
她说完那句话的同一瞬间,背后的翅膀猛地张开,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压,她的身体从那道扇动的推力中弹射出去,靴底在地面上蹬踏的力道压出两道浅痕,整个人朝着首无祟的方向冲刺了过去。
乙聆音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厌偶灵那道正在加速的轮廓看了半秒,然后偏过头,看向南鸣律。
“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个恐龙?”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厌偶灵那道正在逼近首无祟的背影,之前的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她和他之间的事情远没有结束,他也并不信任她,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认识。”他最后只说了那两个字,没有多解释,紧接着他收回目光,看向乙聆音的方向,“接下来你需要注意,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暗中布置的蛛丝,还有一些你看不到的攻击路线,周围那些树干和树枝很多都被他提前做过手脚了,只要想办法切断那些......”
他抬起手,用那根还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朝周围某几棵树的树冠方向示意了一下。
“……就有战胜他的可能。”
乙聆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说完那句话的同时已经侧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而南鸣律也在同时动了,他的身体从刚才的站姿重新压低了重心,朝着首无祟正面那个方向的空隙切了进去。
—
别墅中。
拉和目收回脚,靴底在地面上碾了一下,把鞋底沾着的那层灰和血蹭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身影,撒勒斯的侧脸贴在木地板上,嘴角还挂着刚才被击飞时溅出来的血,呼吸浅而均匀,像是已经昏迷过去了。
她等了两秒,确认那道呼吸的节奏没有变化,然后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比我想象中的还废物啊。”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抬起眼来,目光越过撒勒斯那道瘫倒在地上的轮廓,落在客厅里唯一还保持着清醒姿态的身影上。
撒勒斯的父亲站在那张已经半毁的沙发旁边,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的残骸,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不少,嘴角有一道裂口,血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淌落,滴在他那件深色外套的肩头上,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死死地瞪着拉和目的方向。
“……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带着一层因为受伤而变得沙哑的质感,“该死的虫子!”
拉和目偏了一下头,紫色的眼眸淡淡的注视着撒勒斯父亲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后悔的人可能是你,可能是你儿子,也可能是那个章鱼。”
说着,拉和目还不忘用拇指朝身后立杏彻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但唯独不会是我。”
说完,拉和目把手探进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来,屏幕亮着,通话界面还开着,上面显示着“校长”两个字。
紧接着,拉和目直接将那个手机丢到了撒勒斯父亲的面前。
撒勒斯父亲愣了一下,然后手机里传来了校长的声音,只不过那声音里比平时多了一分罕见的冰冷,那种稚嫩的声线在这种语气下显得格外违和,像是某种被刻意压平了的东西。
“您好,撒先生,我是迎河高校的校长,关于您儿子撒勒斯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撒勒斯的父亲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撑着沙发靠背的姿态,目光落在那只手机上
“我也了解了您的态度。”校长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自治区教育局的局长也来找了我,说您已经和他那边提前打点好了,希望我们对撒勒斯保持克制的态度。”
撒勒斯的父亲听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这段对话接下来的走向会是某种形式的妥协,校长的主动来电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意味着校方已经意识到这件事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校长没有停顿。
“但很可惜,教育局的局长无权干涉我的决策。”
那层冰冷感在那句话落定的同时变得更加清晰了。
“撒勒斯的开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这是通知,不是请求,所以,您和您的儿子都好自为之吧。”
通话在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落下之后被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通话时长跳转了一下然后归零,屏幕重新锁回待机界面。
撒勒斯的父亲保持着那个撑着沙发靠背的姿态,目光落在那只已经熄屏的手机上,他的表情从刚才那层短暂的满意缓慢地变化着,变成了一种空白,嘴角那道裂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没有新的表情去牵动它了。
—
森林中,星吟泠身为食肉牛龙亚人,灵活敏捷这一特点被发挥到了极致,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在地面上留下完整的脚印,她的身体在树丛之间穿行的轨迹带着一种流畅的低姿态偏移,每经过一棵树的时候,身体的重心都会在触地之前提前完成转移,让她的移动路线看起来像是一条沿着树影边缘延展的曲线。
她刚才已经绕过了大半个森林的边界,那些还没走散的学生大多聚集在几条主通道附近,她不需要停下来做太多解释,只需要从那些人的视野边缘经过,然后抬手朝出口的方向示意一下,那些人就会自己明白该往哪儿走,有几个受了轻伤的学生坐在地上没有动,她弯腰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大碍,然后直接把他们拎起来,再将其带离出去。
不过现在她朝着的方向,空气不一样。
炸裂声是从那边传过来的,间隔不算很规律,有时候密集地连着两三次,有时候隔好几秒才又有一次,那些声音带着一层因为距离较远而被树木和地形过滤过的沉闷感,但每一次传过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地面的细微震动正在沿着脚底的触感向上传导。
不仅如此,还有树倒下的声音。
星吟泠没有放慢脚步,她的靴底在一根横倒的树干表面踩了一下,借力朝前弹出去,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已经调整好了方向,朝着声音来向的方位继续推进。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过来一层气味。
血腥味混在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里,浓度明显比刚才经过的区域要高得多,而且正在以持续的速度加厚。
星吟泠微微眯了一下眼,那对竖瞳在树影之间的光线下泛着一层专注的光泽,紧接着,她的脚步节奏又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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