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隔壁的那面墙上,维修工正蹲在脚手架上,往那道被砸穿的大洞里塞填充料,刮刀抹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平整的灰白色痕迹。
碎砖和墙灰已经被扫成一堆堆在墙角,但墙壁上那个不规则形状的破洞还在那里。
灰宫隐站在几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蛇尾安静地贴着地面。
他看着维修工的动作,什么也没说。
池凛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只外卖头盔,她在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目光落在那道正在修补的墙壁上,来回看了两遍。
.......这是什么情况。
灰宫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但似乎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来话长。
池凛羽又看了那道墙两秒,最终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
而此时,学生会办公室里,拉和目正站在办公桌前,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她靠在桌沿边缘,一只手摆弄着自己辫子的末端,那根紫色的发尾在她指间绕了一圈又松开,再绕一圈。
她的制服上沾着几道灰痕,袖口边缘有些许磨损,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损伤。
见鸣失站在她旁边大约半步远的位置,姿态和拉和目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他的右侧衣袖已经被扯破了半截,露出底下那只已经恢复成普通手臂形态的前臂,但衣袖破口以下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细长的划痕,并且他的指尖正在往下滴血。
铃霁幽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来回了一下。
所以,你们两个是想把学校给拆了吗?
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见鸣失率先开口,说着,他的目光短暂地朝拉和目的方向偏了一下。
是她先挑衅的。
铃霁幽听完那句话之后,把目光转向了拉和目。
拉和目正在绕辫子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偏过头看了铃霁幽一眼,没有否认,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直接感。
他说的没错。
顿时,铃霁幽的额头凸起了一根青筋,那根青筋从她太阳穴附近浮现出来,在皮肤下突突地跳了两下。
……见鸣失同学,你先去疗伤。
深吸一口气后,铃霁幽的目光落在见鸣失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上。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见鸣失点了点头,他侧过身,瞥了一眼旁边的拉和目,然后才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等见鸣失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铃霁幽的目光重新落在拉和目身上,那层原本勉强维持的平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拉和目,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带着一层明显的质问感。
你是学校的风纪委员,结果你无缘无故去惹是生非?
拉和目靠在桌沿上,听到那句话之后耸了耸肩,动作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随意感。
没办法。她说着,把那根辫子往后甩了一下,要怪就去怪那个章鱼小丸子吧。
铃霁幽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说立杏彻?他怎么了?而且话说回来,你不是应该和他一起去找撒勒斯了吗?
拉和目没有接话,只是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铃霁幽看着她那副表情,眉头又皱了一下,最终没有追问,毕竟她对立杏彻和拉和目之间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
紧接着,她低下头,拉开办公桌侧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淡黄色的表格,在签字栏上写下了拉和目的名字。
写好之后,她把那张表格转了个方向,推向桌沿。
你这次记大过处分一次。
拉和目的目光落在那张处分单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然后呢。
停课三天。
铃霁幽把笔搁回桌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三天之后,拿着写好的道歉书来找我。
拉和目听完那两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从辫子末端松开,垂在身侧,目光从那处分单上收回来,又落回铃霁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知道了。
说完,拉和目转过身就要离开。
但就在拉和目的手已经抓到门把手的时候,铃霁幽的声音再次从她背后传了过来。
拉和目。
拉和目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肩后落向办公桌的方向。
干什么。
铃霁幽依然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纯白色的眼眸隔着那段距离落在她身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立杏彻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对你的容忍度已经很高了。
拉和目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彻底转过身来,面向铃霁幽的方向,紫色的眼眸带着一层明显的不悦。
你什么意思。
铃霁幽没有闪躲那道目光,她依然坐在那里,交叉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换了一下位置,然后继续开口,语速和刚才一样平稳。
如果换作是我,在有一个身为最高检察院审判长的母亲的前提下,我是不可能让一个连续重伤我两次的暴力狂还能在我眼前自由行动的。
听到这话,拉和目的手指顿时在身侧攥紧了。
那道攥紧的弧度在她指节上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她松开了手。
没有回应铃霁幽的话,紧接着拉和目转过身,用力拉开了门。
门板合拢的声响比正常关门要重一些,但算不上摔门,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沿着楼梯的方向消失了。
—
另一边,立杏彻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医院侧门出口的台阶上,目光落在那页被他折了几折的纸条上。
上面记着一行地址,字迹潦草,是他刚才从护士站的陪诊记录里抄下来的。
撒勒斯确实来过这家医院,挂号记录里写着他的名字,陪诊人那一栏填了两个名字,而根据立杏彻的查询,那两个人是他的哥哥。
他顺着那条线索找到了缴费记录的留档,证件号连着另一个地址,和撒勒斯之前的那个已经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立杏彻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抬手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立杏彻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愣了一下。
母亲的名字安静地亮在那里,旁边没有头像,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干干净净的文字。
立杏彻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在那行名字上停了两三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短暂地停了一拍,然后按了下去。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连一句确认他是否方便说话的开场白都没有。
立杏彻,你觉得法院是给别人讨公道的吗?
立杏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被那道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稳住了自己的语气。
……难道不是吗。
母亲没有停顿。
法院的第一诉求从来不是还你公道,它只负责一件事,那就是终止纷争,不管对方是怎样的恶棍,法院要做的是把烂账了结,而不是替某个人出气。
听着这话,立杏彻的脸在逐渐沉下来,他站在医院侧门的台阶上,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行人踩过的砖缝上,手指握着手机边缘的力道正在一点一点增加。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稳,但那种平稳明显比刚才薄了一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然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修饰。
刚刚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借用警务系统查询了几个人的身份证件。
立杏彻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要明确告诉你,就此为止,把你手上的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
然而没等母亲把话说完,立杏彻便直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站在那里,立杏彻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阴沉,紧接着他重新抬起手,朝路边那排正在驶来的出租车示意了一下。
很快,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停稳,副驾驶车窗摇下来,司机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立杏彻直接拉开后门,弯下腰坐进去,报出了那个地址。
“麻烦快一点。”一边拉上安全带,立杏彻一边补充道,“我赶时间。”
浅书怜x反夜月(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