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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风见娧头顶鼓起一个包,跪坐在编辑部角落,蝉翼蔫蔫地耷拉着,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歪到一边,她捂着脑袋,满脸写着委屈两个字。

小光下手好重啊……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而已嘛。

乙辻光没理她,长出一口气,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重新把那幅被吐槽成河马和袋鼠的恐龙画擦掉,然后写了几个大字。

风见娧在这儿胡闹也就罢了,你们几个也跟着她胡闹?她说着,回过头,目光直接锁定了南鸣律,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质问,尤其是你,南鸣律,你还真当上了是吧?抱着三下肃摇来摇去的样子我看着都替你害臊!

南鸣律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扶手上,听到这话后微微笑了一下。

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下次你可以来当妈妈的角色,我保证配合得比这次还好。

乙辻光的手顿住了,马克笔的笔尖在白板上停了一瞬,留下一小团墨点,她的脸从颧骨开始泛红,迅速蔓延到耳根,连那条鲨鱼尾鳍都绷直了。

谁、谁要当你说的什么妈妈啊!她咬了咬牙,猛地扭回头,用力在白板上继续写字,笔触明显比刚才重了几分,我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才没兴趣!

三下肃这时候终于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嘴里那只粉色奶嘴还叼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开饭了吗……

风见娧从角落探出头来,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期盼。

那个……小光不生气了吧?

乙辻光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但已经少了刚才那股火药味。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每人交一篇八百字的感想,主题是社团活动的意义,交不出来的话明天继续写。

三下肃的奶嘴掉了下来。

啊?!

灰宫隐放下道具锅铲,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了。

感想也要算进社团出勤率里吗。

乙辻光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扫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灰宫隐的蛇尾轻轻卷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池凛羽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后最终只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

文学社的活动室里,西松奈端着茶杯,杯沿贴着下唇,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被重新换过水的绿植上。

隔壁编辑部的动静隔着墙壁传过来,先是乙辻光的怒吼,然后是三下肃的哀嚎,中间还夹杂着风见娧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她听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还真热闹啊。

她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

牧野汀没有接话,她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七八份文稿和一张印着学校论坛界面的打印稿,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在纸面上来来回回蹭了几次,一个字也没落下去。

她需要审核文学社本月的活动总结,需要校对论坛上投稿的几篇散文,还需要确认下一期社团宣传栏的内容排版。

那些纸张在她面前堆成一摞,边角有的卷了有的折了,每翻开一张,她头顶那对金色的眼眸就眨一次,像是在努力让那些文字从纸面上浮起来钻进脑子里去。

呜……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哀叹,整个人朝后仰了一下,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响,又坐正了,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继续发愣。

牧野汀同学。

这时,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

牧野汀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弹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响,手里的笔差点脱手,她慌忙攥紧,然后侧过头,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

我在!我是牧野汀!

见鸣失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校刊模板,保持着正要开口的姿势,被她那副反应惊得顿了一下。

他眨了眨那双从刘海下方露出来的深棕色眼眸,过了片刻,放下举了一半的手,摇了摇头。

……这个要交给谁?

牧野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份模板上。

那个……这个……就是……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尾巴在椅子下方卷紧了又松开,几秒之后,她干脆直接把目光从见鸣失身上移开,转向了旁边那个正端坐着喝茶的身影。

西松奈把茶杯从唇边移开,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交给学生会的会长铃霁幽就好。

见鸣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再多看牧野汀一眼,拿着模板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活动室里安静了片刻。

牧野汀保持着那个站姿,然后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一样,整个人弯下腰,额头抵在桌面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后脑勺,那对过长的袖口垂在脸侧,随着她懊恼的叹气声微微晃动。

我不适合当社长……她的声音闷在桌面和袖口之间,含含糊糊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真的不适合……如果西松奈同学不愿意的话,要不干脆让见鸣失同学来当社长吧……

西松奈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然后她站起身来,绕过桌角,在牧野汀面前停下。

这才第二天而已。

她说着,抬手在牧野汀低垂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带着一种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从容感。

你只是还没有习惯,社团嘛,是让人成长的地方,不是让人玩乐的地方。她收回手,垂在身侧,你就继续担任吧,牧野汀同学,毕竟你确实有很多地方都要好好学习。

牧野汀的头顶抵着桌面,维持了那个姿势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湿意,鼻尖微微发红,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

—

学生会的门被从内侧推开,撒勒斯的身体像是被扔麻袋一样甩了出来。

他在走廊地面上翻滚了一圈,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才停住。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连那件深色的外套都被扯破了一截袖口,露出底下几道发红的抓痕。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臂刚发力,但膝盖还没来得及完全撑直,一只靴底落在了他的头顶。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刚抬起的脸重新贴回地面上。

撒勒斯的牙关咬紧了,他侧着头,目光从地面边缘抬起来,看到拉和目正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她伸出手,直接弯下腰攥住了撒勒斯那只还沾着自己血迹的手腕,把他的拇指按在悔过书纸张右下角的空白处,用力压了一下。

没有印泥,血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带着指节纹路的红印,边缘微微洇开了一点,像是一滴被压扁的墨。

拉和目松开手,直起身来,那张悔过书被她拿起,折了一下,夹在指间。

撒勒斯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地面,嘴角的血还在渗,他看着拉和目的靴子从自己视野里移开,没有立刻爬起来。

办公室里传来铃霁幽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依然清晰可闻。

再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还是那句话,在这里你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我不管你是有什么厉害的父亲或者其他亲戚,又或者你性格使然,如果出现违反学校风纪甚至伤害同学的情况,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落定的时间。

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就再试试看。

撒勒斯没有回答,他的额头抵着走廊地砖,手指在地面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那排牙齿咬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绷出一道明显的棱角。

拉和目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眸垂下来,瞥了他一眼。

无聊。

她甩下那两个字,头顶那对镰刀状颚部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走回了办公室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下撒勒斯一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地面上,血从他嘴角的边缘缓慢地滴落,在地砖上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撒勒斯随后坐起身来,后背靠着墙壁,胸口起伏着,每喘一口气都牵动着嘴角那道裂开的伤口。

……两只该死的虫子。

就在撒勒斯喃喃着的时候,走廊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撒勒斯抬起眼,看到一个男生朝着这边走来,浅红色的头发,刘海遮了半边眼睛,身后垂着几根触手。

正是见鸣失。

注意到墙角那道瘫坐着的身影时,见鸣失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撒勒斯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他外套袖口那道被撕开的裂口和地上尚未干透的血迹。

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谁,见鸣失便准备开口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但他的话还没从喉咙里送出来,撒勒斯就先开口了。

看什么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正在燃烧的烦躁感,嘴角的弧度冷得发硬。

找死吗。

见鸣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撒勒斯,沉默了大约一两秒,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开口,而是直接收回目光,从撒勒斯身侧走了过去,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后推门走了进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撒勒斯还是保持着那个靠墙的姿势,他的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胸口那股灼烧感并没有消退。

他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后手掌按住墙壁,把自己从地面上撑了起来。

膝盖在站直的过程中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站在原地调整了几秒呼吸,然后扶着墙壁,沿着走廊另一端的方向不放有些踉跄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