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个。
一袭素白僧衣，贴身的裁剪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禁欲与诱惑在她身上达成了最矛盾的统一。
长发及腰，乌黑如缎，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滴血。一双桃花眼水汽蒙蒙，我见犹怜，看着就让人心生保护欲。
可她手腕上那串赤红如血的骷髅菩提佛珠，却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这朵白莲花的根，扎在修罗场里。
右边那个。
一袭青白太极道袍，宽袍广袖，手持银白玉拂尘。
雪发如瀑，不着任何珠翠，仅用一根古朴的桃木簪随意挽起。
银白色的眼眸里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清冷得像是天道本身投下的一道影子。
她连呼吸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均匀、规律，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司迦南。
司衍微。
天机双姝，降临。
两姐妹压根没正眼瞧一下殿外那些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禁军。
那些金甲武士在她们眼里，大概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她们的目光穿透殿顶，齐刷刷地、精准无误地钉在了苏晨身上。
司衍微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银白色的无瞳之眸扫了一圈室内的环境，凌乱的被角、歪斜的锦枕、空气中残留的暧昧余温、矮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数据流在眼底飞速闪过。
【环境分析完毕。湿度偏高，气味成分复杂。判定：此处在过去六个时辰内，发生过高强度的……法则交融活动。】
【参与者：两人。其中一人为目标对象。】
【归档。不做评价。】
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面瘫如常。
但她握着玉拂尘的手指，不知为何，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但司迦南不一样。
她在看到苏晨的第一眼，那双桃花眼瞬间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突然点燃了两团烟火，整个人都在发光。
可下一秒——
当她的视线从苏晨身上移开，扫过他身旁的姬红雪和澹台霁时。
那双原本还挂着“久别重逢”喜悦的桃花眼，瞬间就冷了。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不，比冰水更冷。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病态到极致的占有欲被触碰后的……阴寒。
她的目光先是在澹台霁身上停留了一息。
这个女人她见过，那个“正宫”。
虽然碍眼，但好歹算是“先来的”，她勉强能忍。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姬红雪身上。
这个……是新来的。
而且这个新来的，穿着寝衣，裹着被子，坐在苏晨的床上。
头发是散的。
脸是红的。
脖颈上还有一个极其可疑的、绝对不是蚊子咬的红印。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醋意，混杂着病态的占有欲，从她纤弱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殿内那些本就因为两大气息入侵而摇摇欲坠的烛火，在这股醋意的冲击下，“噗噗噗”地灭了大半。
“夫君~”
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副软糯到骨子里的夹子音，甜得能拉出丝，像是用蜂蜜腌制过的。
可苏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头皮直接炸了。
他的后背“唰”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从尾椎骨一路炸到了天灵盖。
【来了来了！要命的称呼又来了！】
【大姐你能不能别在这种场合叫这两个字！红雪和霁儿都在呢！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我们才分开几天呀，你怎么又招惹了一个不三不四的野狐狸精呢？”
司迦南委屈地嘟起小嘴，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眶说红就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哄她开心。
可她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那串“大悲血菩提”。
佛珠表面红芒暴涨，血色梵文疯狂流转。
上面镶嵌的微缩骷髅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咬合声，仿佛已经饿了八百年，迫不及待地想啃点新鲜骨头。
那声音在寂静的凤鸣殿内格外清晰，听得人后槽牙直发酸。
“迦南好伤心哦~”
最后一个“哦”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腻。
这哪是伤心？
这分明是在给“野狐狸精”下最后通牒。
翻译成人话就是，再不滚远点，佛祖今天就超度你。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凤鸣殿内的空气，彻底凝固成了实质。
姬红雪刚端起来的莲子羹，“啪”地一声搁回了矮几上。
动作极其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汤汁溅出来，烫在手背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凤眸缓缓眯起，眼底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野狐狸精？
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绿茶香气的小尼姑，管她大夏女帝叫……野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