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乌龟口中继续念念有词，枯瘦的双手快成了一道残影，结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法印。
每变一印，他那佝偻的身躯便剧烈震颤一下，皮肤下甚至能看到经脉中帝血逆流的暗金轨迹，显然这招对本源的压榨极其恐怖。
那滴帝血在半空中“嗡”的一声炸开。
血液并未散作血雾，反倒像活物一般飞速蠕动延展，眨眼间便交织成一道漆黑如墨、形似龟甲的神秘符文。
符文缓缓旋转。
周遭的空间并未被粗暴撕裂，没留半条裂缝，也没泄露一丝余波。
而是像一块被人用力拉扯的幕布，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向内坍塌、扭曲。
空间的褶皱越陷越深，越缩越密。
最后，在符文的正中心，硬生生抠出了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天道法则都退避三舍的绝对“虚无”通道。
那通道不像传送阵那样闪耀夺目，恰恰相反，它就像是这片天地被人用橡皮擦蛮横地擦掉了一块。
你知道那里有个洞，但你的眼睛、神念乃至直觉，都在疯狂报警，拒绝承认它的存在。
龙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体内的始祖龙气在这股“虚无”面前，本能地发出了一阵不安的悸动。
就好像连龙气都在尖叫着告诉她：那里面不包含任何属于“生”的概念。
“小少爷，小殿下，小公主，请吧。”
玄龟妖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煞白如纸，枯瘦的手掌都在微微发颤。
显然，施展这种级别的禁忌秘法，对他如今亏损严重的帝级本源简直是抽骨吸髓。
但老人的腰杆却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狂热。
“这条‘归墟隧道’，能完美绕开敌人的感知，直达咱们想去的任何地方。就算是龙傲天把脸贴在咱们面前，也休想嗅到半点踪迹。”
“唯一的缺点嘛……”老乌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龟壳，“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委屈各位了。”
“够专业！”苏晨冲老乌龟比了个大拇指，夸得真心实意。
【妙啊！这套路比我当初用七十二变化身蚊子潜入化龙池还野！上次是骗天道法则搞指纹认证，这次是直接拔了天道主机的网线，卡物理bUG啊！】
【姜还是老的辣。玄龟爷爷这手绝活，放到地球上绝对是全球排名前三的顶级蛇头，搞偷渡都没人敢查水表的那种！】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始终静立不动的凤九歌。
这位满级大佬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棵枯死的古木旁，一袭紫裙在夜风中无声摇曳。
她没参与任何战术讨论，也没对这疯狂的计划提出半个字的异议，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苏晨太清楚了。
只要自己这边出了任何要命的差池，这女人绝对是第一个撕碎天穹、把整个天妖西洲掀个底朝天的主儿。
天亮之后，凤九歌将独自带着离鸾和飞禽残部，高调压境仙龙族祖地。
她将用仙帝九重天巅峰的无匹修为，去给龙傲天当一面不可跨越的叹息之墙，死死拖住所有可能回防的主力。
这意味着，她要把自己一个人，钉在风暴的最中心。
万一龙傲天从东海回过味来，最先承受那十几万大军怒火反扑的，就是她。
“小姨，我们去了。”
苏晨走到凤九歌面前，难得正经地拱了拱手。
没有废话，也没有狗血的煽情。因为他知道，在小凤姨面前，任何多余的情绪输出都显得极其矫情。
凤九歌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万古不化的清冷紫眸里，在月光的映照下，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柔软。
不是世俗的担忧，而是一种长辈目送晚辈踏入修罗场时，想叮嘱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无声叹息的隐忍。
她抬起纤长的玉指，在苏晨的肩头极轻地点了一下。
那指尖触碰的位置，恰好是先前她封入凤羽印记的眉心正下方，像是在最后确认那层无敌的守护依旧完好无损。
然后，她收回手。
“去吧。”
只有两个字，淡漠如旧，清冷如霜。
但苏晨听懂了，这俩字里藏着的重量，比一万句“小心点”都要实在。
他咧嘴笑了笑，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到早已准备就绪的龙葵身边。
龙葵的掌心微微沁着一层薄汗。
苏晨没问她准备好没，大手一伸，大而温热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滑进她手心里，五指丝滑地嵌入她的指缝，熟练得像是干过八百回一样。
龙葵的身体猛地一僵。
心脏在这一瞬间极其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随后就像发了疯的战鼓，在胸腔里一通狂砸。
但她没有挣扎。
这位平日里日天日地的母暴龙不仅没甩开，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五指猛地一缩，反客为主地将苏晨的手掌死死扣住，力道大得惊人。
苏晨什么也没说，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半眯着的死鱼眼里没了一贯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到能让太古神山都感到安心的绝对笃定。
意思很清楚，跟紧我。
龙葵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连呼吸都平稳了下来。
两人率先一步，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片绝对的虚无通道之中。
凤九歌的目光追随着两道身影没入黑暗，直到最后一缕白色的衣角也被彻底吞没，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玄龟妖帝紧随其后，苍老佝偻的身影也一头扎进了通道。
在他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凤九歌的声音如冰似雪般落入了他的耳畔。
“老龟。”
玄龟妖帝迈入虚无的脚步猛地一顿。
“护好他们。”
只有四个字。没有语气助词，也没有附加任何威胁，却比九重天上的任何一道仙帝法旨都要沉重。
玄龟妖帝常年佝偻的背脊，在黑暗中猛地绷得笔直。
“小殿下放心，老朽这条残命，就是为了这一天留着的。”
他没有回头，彻底融入了虚无。
当最后一个人的气息被黑暗抹平，半空中的龟甲符文也悄然隐去。
虚空重新闭合，连一丝最微弱的空间涟漪都没留下，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枯死的古木旁，只剩下凤九歌一人。
紫裙在肃杀的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静立了片刻，缓缓抬起头，那双紫眸望向了仙龙族祖地的方向，那里，是她天亮之后要孤身镇守的绞肉场。
绝美的唇角，一点点勾起一个带着冰冷期待的残忍弧度。
“龙傲天……”
她轻声呢喃，声线薄如蝉翼，却比斩断法则的刀锋更冷。
“百万年前，你们欠下的那笔烂账，利滚利，明天也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