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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六圣缄默,鸿钧再度出声:
“昔日遴选天帝,问尔等谁愿担此重任,无一应声。”
“皆恐俗务缠身,误了清修,不愿执掌三界运转之劳。”
“尔等终究是天道圣人,洪荒根基,身负天地大半本源,吾方令昊天承此大任。”
“如今昊天既为天帝,尔等反生不满,纵容门下斩杀神官、冲撞天威——”
“尔等究竟意欲何为?”
话音甫落,元始与通天同时起身:
“ 管教不严,自知有失。”
“回转道场后,必严加约束门人,辅佐昊天师弟统御三界!”
二位圣人知晓理亏,当即认错。
在场皆为圣人,三界诸事洞若观火,是非曲直,无须多辩。
然此亦非二人本意。
元始虽对天庭多有轻视,终究承认昊天帝位,麾下阐教门人不过怠慢天颜,并未戕害正神。
眼下局面虽稍出常轨,尚在元始预料之中。
至于通天,本意原是不愿与天庭往来,奈何截教门人浩繁,品流驳杂,加之教风护短,日久便生事端。
通天初时未以为意,直至 渐剧,方欲整顿门规,不料昊天已先一步诉至紫霄宫。
“尔等有此心,吾便宽怀了。”
“今日既与昊天同在,既言辅佐天庭,不若便定下章程。”
鸿钧言毕,抬手轻扬,两道流辉浮现虚空。
一为玉质卷轴,一为玄纹神鞭,二宝皆缭绕浓郁天道气韵,与洪荒本源紧密相连,表面先天不灭灵光氤氲流转,赫然皆是先天灵宝。
“天庭职司空缺,这封神榜上列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
尔等商议一番,将名录填足罢。”
随其话语,虚空中的封神榜徐徐展开,雷、火、瘟、斗四部,周天列宿,三山五岳之神,行云布雨之职,善恶诸司,共八部三百六十五尊神位,清晰呈现于诸圣眼前。
侍立鸿钧身侧的昊天目睹此景,眸中倏然一亮——原来道祖早有安排。
六圣凝视封神榜,默然片刻。
太清圣人首先摇头:
“吾门下仅玄都一人,并无其余 ,此榜便不签了。”
女娲随之轻声开口:“吾道场悬于混沌,不涉三界俗务。”
接引身旁的准提面露苦色,合掌叹道:“西方之地贫瘠荒凉,灵脉稀薄,法宝凋零。
我师兄弟虽愿助昊天师弟一臂之力,然实是力不从心,还望师弟体谅。”
言罢竟向昊天躬身一揖。
昊天微微一怔,连忙还礼,连称不敢。
“二位师兄有心便好。”
昊天温声回道。
鸿钧心下无奈,只觉啼笑皆非,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其余几位天道圣人暗中啐了一口,暗骂此等行径实在厚颜。
昊天既已发话,众人自不便再紧逼。
封神榜本是道祖为助昊天统御三界而立,如今正主开口作罢,旁人又何来置喙余地?
接引与准提当即合十行礼:“多谢昊天师弟体恤。
待我西方稍有气象,师弟若有所需,但凭一言,吾教必倾力相助。”
“二位师兄言重了。”
昊天还礼道。
话一出口,昊天心底却掠过一丝悔意。
西方教虽非他心中所向,此番本只为化解截、阐二教之争,可终究是圣人所立之大教,根基深厚,若能得其支持,天庭威望必将更上一层楼。
然言已出,如覆水难收。
也罢,能解截、阐之困亦是善果。
倘若日后西方教不识时务,再禀告道祖便是。
此刻殿中唯余元始与通天二人对峙。
元始微蹙眉峰,缓声道:“师弟门下 如云,而我教中亲传不过十五。
这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尊神位,不如便由你教中人填了?”
通天本未在意,他座下门徒数以万计,数百神位不过九牛一毛,替师兄分担亦无不可。
正要应下,却听元始接着道:“何况你教中多有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徒,其中不乏业障深重者。
借此机缘将其清出教门,亦有助你截教气运绵长。”
通天神色骤冷:“师兄,万物生灵皆具问道之资。
依我看来,你口中那些披毛戴角之辈,未必不如你门下那些福德金仙。”
元始闻言,眉间皱痕更深。
他座下金仙皆是从万中择一的深厚福缘之辈,根脚清净,岂是截教鱼龙混杂之众可比?
他按下心绪,只淡淡道:“师弟既不愿,便作罢论。”
“如今人间殷商气数将尽,周室当兴。
不妨借此江山鼎革之机,令两教 各凭本事较量一番。
福厚者逍遥世外,次者入榜封神,再次者……便归劫灰,消散天地之间。”
“好!”
通天应声干脆,毫无迟疑。
比试便比试,师兄座下十二金仙固然修为精湛,可他截教万仙又何曾惧过谁?
三言两语之间,封神之局的基调已定。
上首鸿钧见状,缓缓颔首:“既如此,便依尔等所言。”
“此番量劫已积四十八万会元,虽得尔等六圣并三皇五帝稳固洪荒,天地负累较往劫稍轻,然如今天道昌盛,三界中超脱天地束缚者日益增多。
正可借此大劫消弭天地杀伐之气,散灵归虚,再启清明盛世。”
言罢,鸿钧抬指朝封神榜遥遥一点。
那展开的金卷骤然合拢,一道玄奥道纹浮现于榜面,将其牢牢封存。
“此榜已受吾禁封。
日后筑封神台,立榜其中,大劫之内凡陨落之真灵,皆由榜自摄。
福缘深厚、气运绵长之人,纵遭劫难,亦可入榜受封为神。”
“凡名载此榜者,真灵与榜共生。
天庭气运不绝,则诸神不灭。”
元始与通天皆默然领受,并无异议。
静默片刻,元始忽然再度开口:“师尊,天庭统御三界,调理万物,职司繁重。
昊天师弟独掌权柄,恐过于劳顿,有碍修行。”
“不如另立四御大帝,协理三界事务,共维天地运转。”
立于鸿钧身侧的昊天面色骤然一沉。
什么分忧劳顿、恐误修行——这四御大帝,分明是来分他权柄的。
鸿钧闻听此言,神情未改,瞳中却有玄芒流转。
他识海深处,一枚古朴玉碟微微明灭,引出一道奔涌不息的时间长河,河中万千身影若隐若现。
须臾间,那长河分出一道支流,以亿兆倍之速向前奔涌,无数画面在其中飞速闪现。
不多时,鸿钧眼中光芒渐隐,颔首道:“此言甚善。”
“既如此,便设四御帝君之位,列天庭一品神职,仅居昊天之下。”
“四御者,乃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
话音方落,天道意志随之流转,四御尊位径直刻入洪荒本源之中。
鸿钧继而阐明权责:紫微大帝辅佐天帝统御星宿山川,号令雷霆幽冥;长生大帝执掌人间寿夭祸福,司万物生发之机;勾陈大帝权衡天地两极,总领三才兵戈;后土皇地只则调理山河地脉,节制诸山神只,掌轮回之序。
“四御之中,后土之位由平心承当。
其余三尊帝位,当待有缘之人得之,待封神事毕,自见分晓。”
天道法则随之更易,天庭神系顿生巨变。
浩瀚神光自九天垂落,浓郁天道之力汇入地府轮回深处,在平心娘娘周身化作一袭华贵神袍。
平心目光掠过袍服,已然明了因果,遂朝紫霄宫方向遥遥施礼,接下了这份天命。
神袍玄光一闪,便隐入她体内。
紫霄宫中,见平心应下神职,鸿钧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转而望向元始与通天,挥手间,封神榜与打神鞭便悬于二人身前。”封神之事,当由何人主理?”
通天静观不语,元始沉吟片刻,抬手接过了两件神器,“天庭封神,昊天师弟曾传旨玉虚宫。
此事便由我门下代掌罢。”
“可。”
鸿钧并未多言,此间不过是搭台序幕罢了。
他侧首看向昊天:“如此安排,汝可称意?”
“谢道祖成全!”
昊天当即起身行礼。
此番虽与先前谋划略有出入,然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之位已属难得。
况且封神榜既已弥封,何人上榜犹未可知,便是那十二金仙,亦未必能脱劫数。
“善。”
“诸事已定,尔等可退。”
众人齐身行礼,化作道道流光消散于混沌之中。
紫霄宫门扉无声闭合,四周混沌之气翻涌,将这座道宫再度隐入茫茫太虚。
自此,此番天地大劫的基调,便算落定了。
······
与此同时,人族中凰山巅。
万象道人 山崖,遥望朝歌城方向。
自洪荒开辟至今,天地已历数场大劫:凶兽劫、龙汉劫、道魔劫、巫妖劫,其后又有封神劫与西游劫,乃至万象亦不甚明晰的后续诸劫。
眼下所能窥见的六次劫难,前四劫与后两劫性质迥异。
前者乃天地自发演化,劫气席卷八荒,无数仙真陨落,四海震荡,每一次皆是动摇乾坤的鏖战。
最初的凶兽劫岁月渺远,万象所知不详;而那龙汉大劫,竟将洪荒打得崩裂,衍生出三千大千世界来。
西方灵脉曾毁于道魔之争,至今已历两重天地大劫,其地仍未复元气。
昔日与昆仑齐名的须弥仙山,本源大伤,光华黯淡,早不复洪荒三大仙山之盛名。
如今世间修行者皆知,东方昆仑为天地第一灵山,须弥之名已鲜少提及。
却极少有人知晓,在更为遥远的时代——鸿钧、罗喉、扬眉、乾坤、阴阳五位大能尚未于西方交战之前,须弥之巍峨,本不逊昆仑分毫。
而后巫妖大劫席卷天地,连不周神山亦倾覆于战火。
纵观四次无量劫数,每一次皆动荡乾坤,陨落的仙真不可计数。
及至封神之劫,阵仗虽似收敛,却有圣人亲自落子,论其层次规格,反不输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