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风筝传奇 > 第247章 一百四十七弄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赵简之是夜里十一点多回来的。他进了办公室,身上带着一股深秋夜里的寒气,鼻尖冻得发红。郑耀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接过去一口气灌下去,才坐下来开口。

“一百四十七弄我去了。弄堂不长,两边加起来十来户人家,大部分已经熄了灯。靠右手第三家,确实有一间屋子亮着光,但窗帘拉得很严实,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我在弄堂口对面的一个门洞底下蹲了差不多两个钟头,那间屋子一直亮着灯,没有人进出。但我注意到一个情况——弄堂口有一个卖茶叶蛋的小摊子,摊主是个老头,收摊的时间比别人晚。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里,一边收摊一边往弄堂里面看。那个老头看弄堂的次数太多了,不像是正常的摊主。”

郑耀先听完,问:“那个老头长什么样?”

赵简之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件黑棉袄,背有点驼。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不浑浊。”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记住了。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头在弄堂口蹲到半夜,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正常的摊主不会在一个偏僻的弄堂口守到那么晚。这个老头可能是张士超安排的眼线,守在弄堂外面看着有没有人靠近。如果张士超在一百四十七弄安排了人,说明那间屋子里关的人很重要。郑耀先基本可以确定老周就关在那里。

“你明天白天再去一趟,”郑耀先说,“不要靠近弄堂,在隔一条街的地方观察。看看那个老头白天在不在,有没有人跟他换班。另外,注意一下那间屋子的窗户,白天有没有人打开窗帘透风。如果有人开窗,看看里面能不能看到什么。”

赵简之应了,问:“六哥,你打算怎么救老周?直接冲进去不行,张士超在站里有的是人,我们一动手他立刻就知道是行动组干的。”

郑耀先说:“不能硬冲。我还在想。你先去休息,明天早上再说。”

赵简之走了。郑耀先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重新理了一遍。老周关在霞飞路一百四十七弄,外面有卖茶叶蛋的老头盯梢。小何前天去了一百三十九弄,那个弄堂里有一户关着门的人家,里面住着一个女人。徐秋影昨晚去了一百七十六弄,跟一个人见面拿了一个纸包。沈若兰每天去美心咖啡馆跟一个圆脸男人接头。张士超今天把小何带到地下室审了一次。这些线索看起来分散,但郑耀先觉得它们正在向一个中心点汇聚。那个中心点就是“鹈鹕”。

如果沈若兰是“鹈鹕”,那她在军统站里一定有内应。那个内应是谁?徐秋影?小何?还是老周?老周现在被张士超关着,如果他是“鹈鹕”的内应,那张士超审他反而可能审出“鹈鹕”的线索。但老周知道的东西有限,他只是机要科的译电员,接触不到核心行动情报。小何比老周年轻,进站时间短,但他替陆中去过一百三十九弄,说明陆中信任他。如果小何是“鹈鹕”的人,那陆中在死之前就已经被“鹈鹕”的人包围了。徐秋影是档案科科长,掌握站里所有文件档案,如果她是“鹈鹕”的内应,那她能提供的情报比老周和小何加起来都多。但徐秋影昨晚去了一百七十六弄拿纸包,如果她是“鹈鹕”的人,她拿到的纸包可能是特高课的指令或者经费。如果她不是“鹈鹕”的人,那她跟特高课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郑耀先想了一会儿,决定先不动徐秋影。他需要先确认沈若兰就是“鹈鹕”。他拿起那张沈若兰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女人短发,侧脸,穿高领旗袍。赵简之说她在公董局做翻译,跟警务处的法国人走得近。如果她利用公董局的身份为特高课收集法租界的情报,那她的价值远不止一个普通的眼线。她能接触到法租界的警务动态、人口登记、房屋租赁记录,甚至可能接触到法租界当局跟重庆方面的秘密联络。如果山本通过她掌握了这些信息,那军统在法租界的活动就全部暴露在特高课的视线之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特高课能准确地知道军统在霞飞路、公董局后面、鸿运来旅馆的联络点位置——因为沈若兰从公董局的房屋租赁记录里查到了这些地址。

郑耀先把这个推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沈若兰是通过公董局的档案查到军统联络点的,那她在军统站里的内应就不需要是核心人员。她只需要一个能接触到站里文件的人,把站里的联络点清单或者行动记录传给她。这个人可能是徐秋影,因为档案科管着站里的所有文件。但徐秋影为什么要替特高课做事?她有什么把柄在特高课手里?还是她本身就是特高课安插进军统的人?

郑耀先把这个问题暂时放下。天快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早上六点多,他被后门的敲门声惊醒。赵简之从站里回来了,脸色不好看。

“六哥,小何今天早上没有来上班。”赵简之说,“机要科的人说他昨天下午从地下室出来之后,在译电室坐了一下午,下班的时候正常走的。但今天早上没有来,也没有请假。”

郑耀先站起来。小何昨天被张士超带到地下室审了一次,今天没有来上班。这说明小何可能已经扛不住了,他要么跑了,要么被张士超又带走了。如果小何跑了,他会去哪里?如果他被张士超又带走了,张士超可能把他和老周关在一起,或者关在别的地方。郑耀先问赵简之:“张士超今天来站里了吗?”

赵简之说:“来了。他今天来得早,跟钱明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儿。然后钱明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郑耀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小何没有来上班,钱明一大早就出去了。钱明可能是去找小何了。如果张士超发现小何没来,他一定会派人去找,因为小何是他手里的重要线索。如果小何跑了,张士超会急着把他抓回来。如果小何被人杀了,张士超会急着掩盖。郑耀先需要知道小何到底去了哪里。

“你让宋孝安去小何家看看,”郑耀先说,“不要直接去,让那个小干事以机要科的名义去问一声,就说小何今天没来上班,问问是不是家里有事。”

赵简之应了,转身出去打电话。郑耀先走到地图前面,看着霞飞路一百四十七弄和一百三十九弄的位置。小何前天去过一百三十九弄,老周关在一百四十七弄。如果小何今天没有来上班,他会不会去了那一带?如果他去了,他是去看老周,还是去看一百三十九弄那间关着门的屋子?

郑耀先决定今天必须去一趟霞飞路。他要在那一带亲眼看看,把几个地点之间的关系弄清楚。他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戴了一顶旧毡帽,看起来像个在法租界跑腿的小生意人。他从仓库后门出去,叫了一辆黄包车往霞飞路方向走。他在离一百四十七弄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走到一百四十七弄弄堂口的时候,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弄堂口有一个卖茶叶蛋的小摊子,摊主是一个老头,跟赵简之描述的一样。老头坐在一张小凳上,面前摆着一个铁锅,锅里的茶叶蛋冒着热气。他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但郑耀先注意到他的眼皮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

郑耀先走过去之后,在下一个路口拐弯,绕到了弄堂后面。一百四十七弄的背面是一条更窄的小巷,两边是住户的后墙。他沿着小巷走了一遍,看到靠右手第三家的后墙有一扇小窗户,窗户外面装着铁栅栏,栅栏上锈迹斑斑。窗户里面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后门附近有人盯梢。这间屋子的防守主要在前面的弄堂口,后面反而松懈。如果他要救老周,后面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他从小巷里出来,往东走了一段,走到一百三十九弄。这条弄堂他之前没有亲自来过,小何和马小五都来过。他站在弄堂口往里看了一眼。弄堂不深,两边有七八户人家,最里面的一户门关着,窗户用报纸糊上了。弄堂口有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摊主是个中年人,正在往锅里下馄饨。郑耀先没有进去,他站在弄堂口对面的一棵树下面,假装看街景。过了一会儿,他看到那户关着门的人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碗。卖馄饨的摊主盛了一碗馄饨递过去,那只手把碗接进去,门又关上了。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郑耀先记住了那只手——手很小,皮肤很白,手指细长,确实像女人的手。

他没有在弄堂口久留,转身往西走。走到一百四十七弄和一百三十九弄之间的一条横马路上,他停下来。两个弄堂之间只隔了一条横马路和两排房子,步行不到三分钟。如果老周关在一百四十七弄,一百三十九弄那户人家关着一个女人,张士超为什么要把两个人关在这么近的地方?除非这两个人之间有关系。如果那个女人是老周或者小何的什么人,张士超把她也抓来,是为了威胁他们。或者,那个女人是特高课要抓的人,张士超抢在特高课之前把她控制住了,想从她嘴里挖出情报。

郑耀先站在横马路上想了一会儿。他需要知道一百三十九弄那户人家里的女人是谁。他不能直接去敲门,那样会惊动里面的人。他也不能让马小五再去盯,因为马小五已经去过一次,可能被对方注意到了。他需要换一个方法。他想到一个人——徐德发。徐德发在大同旅社做过账房,接触过特高课的人,他可能知道一百三十九弄那户人家的底细。如果那户人家跟特高课有关系,徐德发也许听说过。

他快步走回仓库。徐德发正在后院的小屋里坐着,看到郑耀先进来,站起来。郑耀先问他:“你在陈郎中手下做事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霞飞路一百三十九弄有一个女人住着,平时不出门,靠一个卖馄饨的小贩送饭?”

徐德发想了一下,说:“陈郎中跟我提过一件事。他说他在霞飞路有一个眼线,是一个女人,住在一条弄堂的最里面。那个女人以前是特高课的人,后来反水了,替陈郎中做事。陈郎中让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所以我一直没有说。那条弄堂是不是一百三十九弄,我不确定,但他说过是在霞飞路。”

郑耀先看着徐德发:“那个女人叫什么?”

徐德发说:“陈郎中只叫她‘阿珍’。他说阿珍以前在特高课做译电员,后来因为一件事跟山本闹翻了,跑了出来。陈郎中把她藏了起来,让她帮他翻译一些日文文件。阿珍手里有特高课的好多秘密,山本一直在找她。”

郑耀先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划过。阿珍——陈郎中笔记本上写过这个名字。他翻出笔记本找到那一页,上面写着“阿珍,霞飞路,特高课叛逃”。他之前没有把这条记录跟一百三十九弄联系起来,因为他不知道阿珍藏在哪里。现在徐德发说陈郎中藏了一个叫阿珍的女人在霞飞路的一条弄堂里,而小何前天去了一百三十九弄,在弄堂口看了一眼就走了。小何怎么知道阿珍藏在那里?如果小何是陆中的人,陆中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阿珍的藏身之处,让小何去看一眼确认。小何去了一百三十九弄,但没有进去,因为他发现弄堂口有卖馄饨的摊子,不确定是不是特高课的眼线。如果特高课也在找阿珍,那山本迟早会找到一百三十九弄。如果张士超把老周关在一百四十七弄,而阿珍藏在一百三十九弄,张士超可能已经知道了阿珍的存在,他想通过老周或者小何找到阿珍。

郑耀先把笔记本合上,问徐德发:“陈郎中有没有说过,阿珍手里有什么东西?”

徐德发说:“陈郎中说过,阿珍手里有一份特高课在法租界的完整潜伏名单。那份名单比陈郎中自己抄录的那份更全,上面有每个人的照片和化名。陈郎中一直想把那份名单拿到手,但阿珍不肯交出来。她说那份名单是她保命的东西,交出来她就没命了。”

郑耀先闭了一下眼。阿珍手里有特高课在法租界的完整潜伏名单,上面有照片和化名。如果“鹈鹕”在这份名单上,那找到阿珍就等于找到了“鹈鹕”。但阿珍不肯交出名单,她把它当作保命符。郑耀先需要想一个办法让阿珍信任他,把名单交出来。或者,他可以直接从阿珍那里拿到名单,但前提是不能让特高课和张士超先找到她。

他让徐德发先休息,自己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新发现理了一遍。阿珍藏在一百三十九弄,手里有特高课潜伏名单。沈若兰每天去美心咖啡馆跟圆脸男人接头,她可能就是“鹈鹕”。老周被张士超关在一百四十七弄,外面有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头盯梢。小何昨天被张士超审了一次,今天没有来上班。这些线索汇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特高课在法租界有一个完整的潜伏网络,沈若兰是其中重要的一环,阿珍手里有证明沈若兰身份的证据。而张士超在查陆中的死因过程中,无意中接近了这个网络,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他抓老周和小何,是为了查陆中的内线,但他没有意识到老周和小何背后牵扯着特高课的“鹈鹕”。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那张匿名举报信拿出来看了看。他原本打算把陈郎中笔记本上记录的几个特高课眼线的地址寄给张士超,让张士超分散注意力。但现在他手里有了更好的东西——阿珍的藏身之处和她手里的名单。如果他能让张士超知道阿珍的存在,张士超就会把注意力转向阿珍,去查特高课的潜伏网络。这样张士超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审老周和小何了。但这样做也有风险——如果张士超找到阿珍,拿到那份名单,他可能会把名单交给重庆,邀功请赏。名单上如果有“鹈鹕”的名字,张士超就会知道特高课在军统站里安插了人。到那时候,郑耀先面对的局面会更复杂。

郑耀先把举报信收起来,决定先不寄。他需要先跟阿珍接触一次,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拿到名单。如果他能拿到名单,他就能确认“鹈鹕”是谁,然后自己处理掉这个人。如果拿不到,他再考虑利用张士超。

傍晚时分,宋孝安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很沉:“六哥,小何找到了。他今天早上没有去站里,是因为他昨晚去了虹口。今天早上有人在虹口公园附近的一条弄堂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法租界巡捕房的人已经去了,但案子被虹口那边的人接管了。宋孝安说,小何的尸体上有多处刀伤,但不是被砍死的,像是被人用刀逼着,自己走到那个地方,然后被勒死的。”

郑耀先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小何死了。他被张士超审了两次,从地下室出来之后第二天就死了。是谁杀的他?张士超?还是特高课?如果小何是张士超杀的,那张士超为什么要杀他?小何已经在他手里了,张士超可以从他嘴里慢慢挖。如果小何是特高课杀的,那说明特高课已经知道了小何在替陆中做事,他们杀了小何是为了灭口。无论杀小何的是谁,小何一死,张士超手里关于陆中内线的线索就断了一条。现在张士超只剩下老周一个人了。他会把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老周身上。如果老周扛不住,供出陆中问过郑耀先的事,张士超就会拿着这条线去找徐百川,甚至直接上报重庆。

郑耀先对着电话说:“你马上帮我查一件事——小何昨天从站里离开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死之前最后跟谁在一起。”

宋孝安应了。郑耀先挂了电话,坐在黑暗中。小何的死让他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小何可能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被陆中利用的译电员。但他死在张士超和特高课的夹缝里,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郑耀先不能为他做什么,他只能继续往下走。如果他停下来,小何的死就白费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从一百四十七弄移到一百三十九弄,又移到虹口公园。小何死在虹口公园附近,那是特高课的地盘。如果小何是被特高课杀的,那说明特高课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特高课怎么知道的?如果沈若兰是“鹈鹕”,她可以通过站里的内应知道小何被张士超审了,然后通知特高课灭口。这样推测的话,站里的内应可能是徐秋影,因为徐秋影是档案科科长,能接触到张士超的审讯记录。如果徐秋影看到张士超的审讯记录,知道小何被审了,她把消息传给沈若兰,沈若兰再让特高课动手。这条链如果成立,徐秋影就是“鹈鹕”在站里的内应。

郑耀先把这条推论记下来。他需要验证徐秋影是否接触过张士超的审讯记录。明天他让宋孝安去查一下,张士超的审讯记录放在哪里,徐秋影有没有机会看到。如果徐秋影能接触到这些记录,那她的嫌疑就更大了。

他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写一份新的计划。这份计划的目标是阿珍。他需要从阿珍手里拿到特高课的潜伏名单,同时不能让特高课和张士超先找到她。他打算明天晚上去一百三十九弄,以陈郎中的名义跟阿珍接触。陈郎中现在在他的控制之下,但他不能告诉阿珍陈郎中被他抓了。他可以说陈郎中派他来的,让阿珍把名单交出来。如果阿珍不信,他可以用陈郎中笔记本上的一些只有陈郎中和她知道的事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但这个办法有风险,如果阿珍怀疑他,她可能会逃跑或者通知特高课。他需要在去之前,先想好一个能让阿珍信任他的理由。

他写完计划,把纸折好收起来,然后靠在椅背上。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弄堂里传来打更的声音。他闭上眼,把明天的行动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