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忠国背着手站着,身板挺得笔直。
他侧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黄娇,你先回去,我和老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黄娇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可对上公公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没多问,拎着包径直出了派出所大门,一路回了家。
等人走得没影了,姜忠国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姜松。
“我记得你说过,小苏那丫头是苏家捡的,是吧?”
姜松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就对上父亲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对,爸,您也怀疑大哥的孩子被调换了?苏沅禾那丫头……是大哥的亲闺女?”
姜忠国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也是这么想的?”
姜松重重点头,喉结滚了滚:“爸,您是知道的,我和大哥两人的血型都随妈,都是hR阴性血。
这种血型稀罕得很,我们的孩子少说也有一半几率遗传。那丫头……也是这个血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上那丫头跟黄娇年轻的时候,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姜忠国沉沉地“嗯”了一声,眼角的纹路绷紧了些:“何止是像。这事儿啊,八九不离十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值班室传来隐约的电话铃声。
姜松搓了搓手,问:“那爸,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忠国眼神一沉,语气斩钉截铁:“带我去见陈兰花。”
姜松一点头,转身就去安排。没多大工夫,审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姜忠国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陈兰花被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了抬头,可只看了姜忠国一眼,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这个老头子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气太重了,就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姜忠国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沉默比呵斥更磨人。陈兰花的手指抠着裤缝,越抠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姜忠国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她耳边:
“陈兰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兰花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姜老爷!这事是黄娇指使我的!是她让我干的,为了给青语小姐出气。”
“呵。”
姜忠国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那笑声里的寒意,让陈兰花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别往别人身上扯。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脸上,“姜青语,是你闺女吧?”
陈兰花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您老说啥呢……我闺女早死了,青语小姐怎么可能是我闺女……”
话是硬撑着说出来的,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去。
姜忠国慢悠悠地靠回椅背,嗤了一声:“哦?不是你闺女,那也不是我姜家人。既然这样——”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在碾她的神经:“那我只能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陈兰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你、你要把她送到哪?”
姜忠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占了我姜家十六年的便宜,总得做点贡献吧。她不是你闺女吗?那你也管不着我把她送哪儿去。”
“不、不行。”
陈兰花的声音都劈了,眼里全是惊恐,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你们不会的……你们养了青语十六年,不会这么绝情的……不会的……”
姜忠国神色骤然一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你闺女。说实话,我保证不为难她。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可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吓人。
陈兰花的心理防线“轰”的一下就塌了。
她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手铐在椅子扶手上撞得哐哐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求你放过她吧!我求你了!她是我闺女……是我亲生的!
当年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把孩子给换了……都是我的错!你冲我来,别为难她。”
站在一旁记录的姜松,手猛地一顿。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可真从陈兰花嘴里听到亲口承认,他胸口还是狠狠一震,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替大哥心疼。
姜忠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几分力气,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那苏沅禾……是我亲孙女?”
陈兰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抽噎一边点头:“是……是……当年我为了跟着黄娇来燕京,能守在我亲闺女身边……
就把刚出生的丫头扔到青雾岭山脚下了……她应该就是、就是苏家捡的那个丫头……”
姜忠国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点哽咽,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骄傲和痛快。
“好,好啊。”他连着说了两个好,眼眶微微发红,“不愧是我姜家的种,扔在哪儿都能扎下根,都能长出息。”
笑声收住,他语气骤然又冷了下来:“行了,别哭了。把你怎么害我亲孙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陈兰花的哭声猛地一噎,眼神躲闪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肯开口。
姜忠国冷哼一声:“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想瞒着?”
陈兰花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可以什么都说……但是你得答应我,放了我闺女。”
“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姜忠国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的余地,“但她也别想再在姜家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