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结束后的第三天，苏晏苓决定去坊市走一趟。
空间里的东西攒得太多了，丹药、妖兽材料、内丹，堆得满满当当。有些东西用不上，不如换成灵石。灵植田里的聚气草和七星草也到了收获的时候，种得太密，需要间苗。
她天不亮就出发，沿着熟悉的路往外围走。
疾行靴踩在落叶上，声音很轻。这双靴子她穿了两天，已经习惯了，灵元注入靴底的疾行阵，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赶路省力不少。
走到混交林边缘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五百米处有一队人。
少说十几个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相距几十步。她瞬间蹲在旁边的一丛灌木后面，仔细观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筑基期修士，穿着青灰色法袍，背负长剑，步伐稳健，目光扫视两侧，警惕性很高。后面跟着的都是炼气期，修为从三层到七层不等，有男有女，穿着各色法袍，腰间挂着储物袋。
队伍中间有个炼气四层的女修，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圆脸，扎着双髻，正和旁边一个炼气五层的男修说话。
“赵师兄，这次兽潮外围死了那么多人，咱们真的能找到值钱的东西？”
“掌门说了，兽潮过后是捡漏的最佳时机。妖兽互相厮杀，死了不少，内丹和材料都还在。”男修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那些死了的散修，身上的东西不捡也是浪费。”
女修撇了撇嘴：“捡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穷比不吉利更可怕。”男修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来？宗门这次任务，完成的人奖励一百块下品灵石。”
苏晏苓蹲在灌木丛里，凭着敏捷的耳力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宗门弟子，不是散修。她心里有了数。看他们的服饰和修为，应该是个小宗门，筑基期带队，炼气期为主，实力不算强。
队伍走到溪流转弯处，领头的筑基期修士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一块破损的法器碎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这里打过架。”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时间不超过三天，大家小心。”
队伍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几个炼气期的弟子把手按在法器上，随时准备出手。
苏晏苓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她对这个队伍没兴趣，对他们的目的却有兴趣。听那男修的意思，他们也是来捡漏的。兽潮过后，万兽之森外围确实有不少好东西，她一个人找不过来，跟着他们，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自己漏掉的地方。
队伍继续往前走，她远远地跟着，保持五百米左右的距离。
走了约莫两刻钟，领头的筑基期修士又停下来，这是前面有人。
另一个队伍从对面走过来，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炼气九层的修士，穿着黑色法袍，腰间挂着两个储物袋。两队在溪边碰上了，气氛有些微妙。
“道友从哪来？”筑基期修士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外层坊市。”黑袍修士打量了他一眼，“你们是青山宗的？”
“正是。”
黑袍修士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自己的人绕路走了。两拨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动手，但谁都在提防对方。
苏晏苓蹲在灌木丛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修仙界就是这样，面和心不和。宗门弟子和散修之间，更是如此。
她继续跟着青山宗的队伍。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在一处山坡上停下来休息。弟子们三三两两坐下，拿出干粮和水，边吃边聊。
苏晏苓找了个更近的位置，躲在一棵大树的树冠里，能清楚听见他们说话。
“赵师兄，你说这次兽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坊市的人说，万兽之森深处出了大乱子。”圆脸女修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问。
“谁知道呢。”赵师兄靠在树干上，嚼着一块肉干，“有人说是有五级兽王在争夺领地，打起来了，下面的妖兽被波及，只能往外跑。也有人说是有高阶修士在深处斗法，惊动了兽群。”
“五级兽王？”另一个弟子插嘴，“那不是相当于咱们人类的元婴期老祖？”
“所以说是大乱子。”赵师兄叹了口气，“咱们炼气期的，别想那么多，活一天算一天。”
圆脸女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赵师兄，你说咱们修仙是为了什么？天天打打杀杀，提心吊胆的，还不如凡人在家种地。”
赵师兄被她问得一愣，半天没答上来。
领头的筑基期修士忽然开口：“为了活着。”
所有人都看向他。
“凡人活不过百年，修士能活几百年、上千年。”他语气平淡，“活得久，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见识更多的东西。至于种地还是打杀，那是各人的选择。”
圆脸女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了。
苏晏苓在树上听着，嘴角弯了弯。
队伍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往前走。这次他们改变了方向，不再沿着溪流走，而是往东边的一片密林里钻。
苏晏苓跟上去，心里有些疑惑。
那片密林她去过，灵植不多，妖兽也不多，没什么值得搜刮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领头的筑基期修士在一处石壁前停下来。他蹲下来，用手扒开地面的落叶和泥土，露出下面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年代久远，有些已经看不清了。
“就是这里。”他站起来，指了指石板，“宗门记载，兽潮过后这处遗迹的禁制会减弱，入口会显露出来。”
遗迹？
苏晏苓心头一跳。
她往前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楚些。
几个炼气期的弟子上前，合力把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台阶往下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下去。”筑基期修士率先走进洞口，其他弟子跟着鱼贯而入。
苏晏苓在树上犹豫了一下。
跟不跟？
不跟，万一里面有值钱的东西呢。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留守的人，才悄悄摸过去。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台阶很陡，往下走了约莫几十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地下大厅，约莫十丈见方，高两丈。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一些她不认识的妖兽和修士战斗的场景。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石像和瓦片，看起来像是什么建筑的废墟。
青山宗的人已经分散开了，在大厅里翻找东西。
苏晏苓躲在入口的阴影里，观察大厅的布局。大厅北侧有一条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东侧和西侧各有一个石室，石门半开着。
“这里！”圆脸女修的声音从西侧石室里传来，“我找到了几个玉瓶！”
几个弟子围过去，从石室里搬出几个积满灰尘的玉瓶。领头的筑基期修士接过玉瓶，打开瓶塞闻了闻，摇了摇头：“药效已经散尽了，没用。”
弟子们一阵失望。
东侧石室里找到的东西更不值钱，几件破损的法器，锈迹斑斑，灵性全失。
“主厅没什么好东西，去里面看看。”筑基期修士指了指北侧的通道，率先走进去。
苏晏苓等他们走远了，才从阴影里出来。
她先在西侧石室里转了一圈，没急着跟上去。玉瓶被拿走了，地上还有些碎瓷片，她蹲下来翻了翻，在墙角发现一块巴掌大的玉简，被灰尘盖住了，差点没看见。
她捡起来，吹掉灰尘，再确认没有危险后贴在额头上。
里面是一份地图，标注了万兽之森外围到中层的灵植分布点，比她在储物手镯里找到的那份详细得多，有些地方她去过，有些地方听都没听过。
“好东西。”她把玉简收进空间，继续往东侧石室走。
东侧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阵图，她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认出来是一个小型传送阵，灵纹已经磨损了大半，用不了了。
正要离开，大厅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
苏晏苓身体一僵，立刻躲到石室门后。
通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在喊“有妖兽”，有人在喊“快跑”。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乱。
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青山宗的人从通道里跑出来，领头的筑基期修士浑身是血，左臂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几个弟子跟在他后面，有的脸上全是血，有的跑丢了鞋。
他们身后，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五级妖兽。
苏晏苓没有犹豫，转身就往洞口跑。疾行靴灌注灵元，速度快到极致，几步就冲上了台阶。
身后传来大厅里石像倒塌的声响和修士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