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帝俊外，太阴姐妹也是一样的“烦闷”。
常曦的指尖在案沿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耳尖那层薄红尚未褪尽，此刻却被案上那片茶叶勾去了全部心神。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那确实是悟道茶叶，而且还是品相极佳的悟道茶叶。
她悄悄偏过头，与羲和对了一个眼神。
那目光里清楚地写着八个字。
“姐姐，我们好像亏了。”
羲和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银白的茶汤在盏沿边微微晃动，映着她那双清冷眸子里翻涌的暗流。
她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仿佛只是被茶香勾起了片刻出神，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那口茶含在嘴里，已经凉了半截，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三十片……”
她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响。
她见过悟道茶叶，也知道这东西的稀缺程度。
可元清居然能拿出整整三十片，其中一片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才元清摆在她姐妹面前的那十枚五针松果和五枚黄中李，极有可能只是前菜。
若是她们方才再坚持一下，再多推拒几轮……
说不定此刻摊在玉案上的这三十片悟道茶叶，就会被元清不紧不慢地推到她们面前。
再说上一句：“若两位道友还不满意，这些也请一并收下”。
然后她们就可以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地收下，既保全了面子，又赚得盆满钵满……
可现在呢？
元清已经将癸水月桂树枝拿到了手，这三十片悟道茶叶，注定是从她们的指缝间滑过去了……
常曦终于忍不住了。
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借着茶汤入口的时机，用血脉传音对羲和嘀咕道。
“姐姐……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怎么说？”
羲和面上不动声色，目光依旧落在帝俊与元清之间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上，仿佛只是在专心旁听。
“就是那种……明明赚了，却觉得亏大发了的心情。”
常曦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悔意。
“别说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多说无益。”
羲和的传音比方才冷了一分，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味道
“可是姐姐……”
“我说别说了。”
感受到羲和语气里的愠怒，常曦悻悻地闭上嘴，可她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却不受控制地又往那片金色嫩芽上瞟了一眼。
殿内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看着无话可说的帝俊，元清知道，自己该走了。
于是她当即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袖袍拂过案沿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将悟道茶叶一卷而回，没入袖中，片叶不留。
而后她朝着帝俊微微一拱手，姿态从容，语气清淡。
“妖皇道友，若是娲皇道友真心想要那先天乙木葫芦藤，那便让她亲自走一趟不周山吧。”
“毕竟机缘这东西，还是靠自己抓住比较好。”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最微妙的位置。
既没有正面回应帝俊方才那句追问，也没有把话说死。
一旁的太阴姐妹听得云里雾里。
常曦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目光在帝俊与元清之间来回跳了一个回合，满眼的茫然几乎要溢出来。
她偏过头去，用眼神问羲和。
“姐姐，刚刚不是帝俊哥哥说想要乙木葫芦藤么？怎么元清道友又说是女娲道友想要？
羲和端着茶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回了一个同样困惑的眼神。
“……我也不知道。”
而当初瓜分先天葫芦时在场的帝俊却听懂了什么。
他的指尖在那两枚火行五针松果上轻轻摩挲了一圈，那双沉肃的眸子微垂着，面色看不出喜怒。
沉默两息后，他抬起眼来，朝元清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方才那阵因情报滞后而生的愠怒仿佛已被他妥帖地收进了某个角落。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嗓音沙哑却沉稳。
“待本皇回头见了娲皇，一定将道友所言带到。”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羲和与常曦的方向偏了一线，又收了回来，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还有，若是我与羲和、常曦的天婚之事正式敲定，还请元清道友赏脸，往天庭观礼一二。”
这话说得从容，仿佛天婚已成定局，只差一个日期。
常曦的耳尖在这一刻又红了一截，她低下头去，装作专心致志地拨弄袖口的丝线，可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羲和则沉稳的多，脸上泛起的微妙情绪被她很快的压了下去，只余一片清冷如初的沉静。
元清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一声，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
先朝帝俊拱了拱手，又朝太阴姐妹各施一礼，动作利落而不失礼数。
“一言为定。”
“此间事了，贫道便先行告辞了，不耽误三位……共商大事。”
最后那四个字被她刻意放轻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淡的促狭。
同时，她的身形已然向后退了半步，足尖在玉砖上轻轻一点，衣袂如云般舒展开来，朝着殿门的方向飘然而去。
“三位道友留步，不必远送。”
话音落下时，她的身影已经掠过了殿门，太阴星外那层薄纱般的月华在她身前无声分开，又在她身后悄然合拢，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帝俊抬起头来，望着元清消失在洪荒星空的方向，那双肃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较为惊诧的光芒。
“好快的速度……”
不过太阴姐妹可没功夫去看。
羲和将茶盏轻轻放回案面，盏底与玉砖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她抬起眼，看向帝俊，半晌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
帝俊……你方才说的话，当真？
帝俊转着五针松果的手指停住了。
他迎上羲和的目光，温和而笃定的说道。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