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立于血海之上,口中喃喃自语,脚下无尽血浪翻涌,如同臣服于他的万灵哀嚎。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没错,自打他当年亲眼目睹巫族摆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妖族祭出周天星斗大阵之后,他便生出一个可行的念头!
那便是以这无边血海为根基,也布置出一座足以与那两大阵法相提并论的杀阵。
只是此前鸿钧讲道,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将所有的推演与设计,都压在心底反复打磨。
直到近日,他将那先天火葫芦炼成九九散魂葫芦,又将风象芭蕉叶炼成扇风芭蕉扇后……
这座血海大阵的根基方才真正开始铸就!
血海,号称“洪荒回收站”!
可这“回收站”三个字,说来虽然鄙陋,实则却是洪荒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更是关乎天地存续!量劫演化!
若无血海吸纳怨煞、消解业力,天地量劫的爆发不知要加快多少倍……
到那时,洪荒遍地皆是“垃圾”,仙妖遁逃,生灵涂炭。
冥河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的血海,地位不比周天星辰低半分。
他要炼的这座血海大阵,也绝不是等闲阵法!
就在他凝神推演最后几处阵纹之时,手中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直直望向西方。
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
“接引……准提……”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的算盘更是打得精密。
“终于是晋升准圣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等待猎物入笼的耐心。
“倒也不算太慢,没让本座等太久。”
他从血海上站起身来,衣袍翻卷如血云,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无尽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须弥山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如此,围堵他们的计划,总算是可以开始了。”
冥河心中那盘棋,早已落子多时……
当初三人立约,围堵红云之后,各凭本事争夺鸿蒙紫气。
可“各凭本事”四个字,本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空话。
凭实力是争,凭算计是争,凭不要脸,那也是争。
冥河可太清楚接引、准提的为人了。
上一次不周山争夺先天葫芦,那二位上一刻还在玄浊面前嘻嘻哈哈、卖惨装穷,下一刻便悍然出手,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样的人,有什么信誉可讲?
更何况,玄浊曾当着祖巫的面警告过他!
红云有巫族罩着,动红云便是与巫族为敌。
冥河从不是个莽夫,他从洪荒万灵之中脱颖而出,靠的不仅仅是杀伐果断,更是会审时度势。
所以当初接引、准提找上门来,他才没有拒绝,打算将计就计。
要知道,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鸿蒙紫气!
而非红云。
可鸿蒙紫气从谁手里抢,那不都一样么?
之所以一直没有对接引、准提动手,不过是因为他二人是鸿钧的记名弟子!
哪怕只是记名,也多少要顾念几分圣人的脸面。
可也仅仅是“几分”罢了。
不然的话,两个仅仅是大罗金仙巅峰的存在,估计早就有人找他们麻烦了……
不!
准确的说,是已经有人找过他们麻烦了!
当初分宝崖的玄浊与元清不就没给过他们面子嘛……
冥河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本座目前惹不起圣人,但不代表别人不行。”
他的目光转向不周山的方向,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来。”
他低喝一声,声音并不高,却在血海中炸开,激起层层血浪,如同万鬼齐哭。
一道血光从血海深处激射而出,落在他身前,化作一个与他面容一般无二的身影。
血神子分身。
这具分身虽然远不及本体之威,但也实打实有大罗金仙初期的修为。
用来跑腿传信,绰绰有余。
冥河抬手一挥,一道血色符文自指尖凝聚,繁复如蝌蚪游曳,暗含杀机与算计,倏地没入分身的眉心。
“去吧。”
他淡淡吩咐,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此信送往不周山,亲手交到帝江……或是玄浊手中。”
“告诉他们!接引、准提欲邀本座再度围堵红云,请巫族早做防范。”
那具分身微微点头,面无表情,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撕裂长空,朝着不周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血海上空重新归于寂静。
冥河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眸光深邃如渊。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与愉悦。
“接引,准提……你们该不会真以为,本座是给你们当刀的吧?”
“咱们谁是谁的刀?还不一定呢~”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血海深处,身后翻涌的血浪缓缓合拢,将他吞没其中。
整片血海依旧翻翻滚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冥河自己知道,那颗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只需等着它生根、发芽,然后——收割!
……
天道本源海之中,鸿钧自然感知到了天道之力的异动,对着自己的两位记名弟子投下了些许目光……
不过对于刚刚晋升成功的西方二人组,鸿钧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赞许,反倒是有些埋怨……
毕竟鸿蒙紫气是为准圣巅峰突破成圣准备的,而他们只是晋升混元金仙,就要用其参悟一二,这简直是太大材小用了!
甚至鸿钧都有些无语……
西方破败,大地凋零,生灵苦不堪言……
那你们就不会学学麒麟族、巫族还有三清吗?
多花些时间修理修理地脉、救治救治生灵不好吗?
你们把弥漫在西方世界的煞气、魔气、邪气之类的都收拾收拾,那天道功德不就来了吗?
“向内求己”不好吗?
可是呢……
接引、准提的做法仍然是“向外求人”……
最可悲的是,即便这些东西鸿钧能替他们想,但却不能对他们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