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什么人!”
密营外围的暗哨猛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从雪堆后探出,直指前方。
“打鬼子的。”
一道冷硬低沉的声音穿透风雪,稳稳地传了过来。
暗哨愣了一下,这声音有些耳生。
紧接着,一个宛如铁塔般的黑色身影,从风雪中一步步走出。
他肩膀上勒着粗大的麻绳,后背深深弓起,每一步都踩得无比沉重,身后赫然拖着几具用防雨布死死盖住的巨型雪橇。
“是恩人!快放下枪!是陈烈兄弟回来了!”
大壮从后方的掩体里疯跑出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一把扯开挡在前面的暗哨。
看到陈烈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大壮这个铁汉激动得浑身直哆嗦,眼眶瞬间通红。
陈烈停下脚步,肩膀猛地一松。
粗大的麻绳滑落,沉重的雪橇砸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没死。带了点零碎回来。”陈烈随口吐出一口浊气。
大壮看着那几座小山般的雪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颤抖着手抓住了防雨布的一角。
“哗啦!”
防雨布被一把掀开。
周围闻声赶来的十几个抗联战士,在看清雪橇上的东西后,集体倒抽了一口堪比冰刀子的凉气。
死寂。
黄澄澄的子弹一箱挨着一箱。
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捆成一排,枪管上甚至还泛着保养的枪油反光。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外加几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香瓜手雷。
还有那堆积如山的越冬军大衣,以及画着红十字的急救药品!
“这……这他娘的……”大壮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一名老兵死死揉着眼睛,甚至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猛地扑在雪橇上,抱着一杆三八大盖嚎啕大哭。
“枪……全新的枪啊!还有棉衣!咱们有救了!咱们不用冻死了!”
哭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这些常年躲在深山里,连子弹都要掰着指头数,连树皮都啃不饱的汉子们,此刻看着这满载而归的物资,一个个哭得像个孩子。
“立正!”
一道威严厚重的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抗联战士们瞬间止住哭声,迅速分开一条通道,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军装,浓密的胡须遮不住那双如刀般锐利的眼睛。
正是这支抗联队伍的最高指挥官,杨首长。
在他的身旁,是刚刚退烧、被两名战士搀扶着的政委。
杨首长走到雪橇前,目光扫过那些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的日式武器和药品,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陈烈。
看着陈烈身上那套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战术装备,看着他身上沾满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陈烈同志,政委已经把你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杨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陈烈神色冷峻,将手里那把微型冲锋枪往身后一挂,迎上了杨首长的目光。
“首长,黑瞎子沟的日军物资中转站,我已经平了。”
“七十六个鬼子和伪军,没留一个喘气的。”
“带不走的弹药库,我用炸药点了天灯。”
陈烈踢了踢脚下的雪橇。
“这些,是我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杨首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问陈烈是怎么一个人杀光七十六个鬼子的,也没有去问那些不合常理的战术装备到底怎么来的。
在这白山黑水间,只要是真心打鬼子的,那就是生死兄弟。
“唰!”
杨首长猛地站直身体,抬起右手,冲着陈烈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陈烈同志!我代表抗日联军,代表东北三千万父老乡亲,谢谢你!”
身后的所有抗联战士,同时举起右手。
无声的敬礼,却透着最滚烫的热血。
陈烈没有回礼。
他从来不是体制内的人,更不习惯这种煽情的场面。
他只是平静地将雪橇上的牵引绳一把扯下,扔在地上。
“首长,这些物资,我悉数上交。”
“让兄弟们换上棉衣,把枪发下去。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用不了几天就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杨首长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看着陈烈,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和狂热。
这样的单兵素质,这样的杀伐决断,简直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绝世杀神!
如果能把这样的猛将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抗联的战斗力绝对能产生质的飞跃。
“陈兄弟。”杨首长换了称呼,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你的能力,是我平生仅见。”
“我这里有一个独立营的编制,一直空缺着。”
“只要你点头,这个营长你来当!队伍怎么带,仗怎么打,你说了算!我绝不干涉!”
听到首长直接许诺了一个营长的职位,周围的战士们没有一个眼红的。
他们只觉得理所当然。
凭人家一个人单挑大半个日军中队的神迹,当个团长都绰绰有余!
然而,面对这份常人难以拒绝的招揽。
陈烈却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摇头。
“首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烈的声音冰冷,透着一种绝对的理智与清醒。
“但我拒绝。”
此言一出,周围的战士们都愣住了。
政委也焦急地咳嗽了两声:“陈烈同志,你是觉得编制太小了?这都可以商量……”
“不是编制的问题。”
陈烈打断了政委的话,目光直视杨首长,将自己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我不懂大兵团指挥。”
“我也不懂什么战略纵深,什么思想工作,什么敌后穿插。”
“让我带兵,那是拿这群敢用胸口去堵鬼子刺刀的兄弟们的命在开玩笑。”
陈烈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实用主义者。对付日寇,我没有任何怜悯,也不需要抓什么俘虏。”
“我的打法,就是最纯粹的杀戮。”
陈烈向杨首长明确表态。
“首长,长宏观的战略,您来定。抗联的名将决策,我绝不干涉。”
“我不做指挥官。”
“我只愿做您手里,那把最快、最狠的刀。”
“哪里有鬼子最硬的火力点,哪里有最难啃的骨头,您一句话。”
陈烈反手抽出了腿侧的三棱军刺,刀锋在昏暗的火光下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蓝。
“我负责去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物理超度,这是我的强项。”
杨首长死死盯着陈烈,足足看了半分钟。
他在陈烈的眼里,没有看到任何虚伪的退让,只有一种历经无数生死后淬炼出的绝对自信。
那是一种游离于所有常规编制之外,绝对狂傲、却又绝对值得信赖的力量。
“好!”
杨首长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好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既然陈兄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杨某人要是再强求,那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杨首长转过身,对着周围的抗联骨干大声宣布。
“从今天起,陈烈兄弟就是咱们抗联的最高战术教官!”
“他不受任何建制约束,全权负责最危险、最艰巨的攻坚任务!”
“见他,如见我!”
“是!”周围的战士们齐声怒吼,士气如虹。
陈烈收起军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身份确立。
羁绊形成。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幽灵,而是拥有了整支抗日武装作为基本盘的杀神。
先辈们负责稳固大局,坚守防线。
而他。
只需要做一件事。
杀。
就在密营里开始热火朝天地分发物资、换上崭新越冬棉服的时候。
陈烈的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