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看了他一眼。
“你每月若能照旧领灵石,修炼的洞府没人收走,师父也还是原来的师父,只让你换个身份令牌,你答不答应?”
年轻散修张了张嘴。
若真轮到自己,他多半也是愿意的。
毕竟,不答应就要上阵拼命。
茶铺里很快又议论起来。
有人骂两宗骨头软,也有人说两位掌门识时务。
但说到最后,众人都不免提起百花宗。
同样是大宗门,一个宗主身死,弟子死伤无数,最后命运是覆灭。
另两个却避免了流血牺牲。
孰是孰非,散修们说不清。
……
天剑堂,议事殿。
原天剑宗宗主坐在主位上,听完管事的禀报,半晌没有开口。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
等正天教派人来清点库藏,等总坛插手矿脉,甚至连对方索要核心剑诀时,该交出哪几部,他都与长老们商议过。
可等来等去,什么都没有。
山下坊市的税赋照收,灵矿开采照旧,弟子的月例也没有改动。
唯一多出来的事情,就是各处文书要换印信。
“玄冰堂那边呢?”
“也是一样。听说他们已经把新令牌发下去了。”
宗主慢慢点头。
他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比自己此前预想的,要好上太多。
至少天剑宗的底子还在。
坐在右首的一名长老抚了抚胡须,说道:“或许,教主要的只是越国归一。”
宗主没有接这句话。
一个化神修士究竟想做什么,不是他们坐在这里猜上几句,就能猜明白的。
不过,夜玄既然守了诺,他们也没有必要自找麻烦。
“吩咐下去,弟子之间可以议论,但不准有人借机闹事。”
“山门既已换了名号,就先把各自的差事做好。”
几名长老应了下来。
他们也想安稳。
修仙苟活了几百年了,谁想再意外陨落呢?
又过了几日,总坛的第二道命令到了。
这次要的不是灵石,也不是功法。
而是一批弟子。
“凡去年参与六合试炼者,无论如今归于何处执事,均须造册,送往总坛,接受统一考核。”
宣令执事将玉简放在桌上,又取出一份名册格式。
“教主有令,两堂既已归附,旧日试炼功劳以及后续培养,都要重新核定。”
“能从六合秘境活着出来的,都是值得栽培的后辈。总坛此次召集,也是为了择优嘉奖。”
堂主剑无涯拿起玉简,逐字看了一遍。
总坛的说辞毫无问题,既然已经归顺正天教,那么那些筑基期的精英弟子,就不止是天剑堂的,也是正天教的。
“可有具体期限?”他问道。
“半月之内送达。闭关弟子也须通知,若有伤病或已经身故,注明缘由,不可漏掉一人。”
听到最后一句,殿中一位长老微微皱眉。
这份名册,查得未免太细了些。
可他转念一想,总坛第一次选拔弟子,要求严谨些,倒也说得过去。
若是谁都能报一个闭关养伤,堂里有心藏人,总坛岂不是一个都选不到?
剑无涯沉吟片刻,将玉简交给掌管弟子名册的长老。
“照令安排。”
……
玄冰堂同样收到了命令,并很快提交了名册。
这晚上,夜玄独自坐在殿内,将名册看了一遍。
姓名,修为,入门年月,试炼所得。
有些名字后面,还附着伤亡情况。
那执事站在一旁,等了许久,才听见夜玄开口。
“名册收好,人到了之后,分开安置。”
“是。考核之事,由哪位长老负责?”
“由欧阳星负责。”
“是!那属下告退。”执事应道。
待执事走后,夜玄也出了大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眼下,他去天赐城一趟,有些存在令他有点不踏实。
没多久,夜玄就落到了封闭的石门前。
抬手将一道法诀打入门侧石壁,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石阶。
夜玄没有停留,独自走了进去。
从正天教总坛到这里,几百里的路程,对他来说,不过就一柱香的时间。
夜玄沿着石阶下行,先后穿过数道禁制,最终来到地底大阵的阵眼所在。
数十根石柱分布四周,柱身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地面灵光交错,一层套着一层,将下方岩层牢牢覆盖。
一座圆形石台位于阵眼中间,周遭是早已干涸的血池。
夜玄走到阵眼中央,神识顺着一道阵纹向下探去,穿过厚重岩层,很快触及了那道巨大的裂痕。
它仍旧在那里。
裂口之内一片模糊,没有可以辨认的轮廓。
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只能探清边缘,无法看见更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上次来时,尚且如此。
如今再看,依旧没有变化。
不,还是有变化的。
夜玄缓缓皱起眉头。
一缕缕怨念正清晰地沿着岩层中的细小缝隙向下汇聚,进入裂缝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那速度,比他上一次查探时快了许多。
他没有急着作出判断,而是取出三枚阵钉,分别钉入身侧不同方位。
随即双手结印。
地面阵纹骤然亮起,下方数条用于导引的通路被逐一封住。
按理说,失去了这些通路,进入裂痕的怨念即便不会完全断绝,也该明显减少。
然而片刻过去,夜玄的脸色反倒沉了下来。
没有用,那股吸纳之力仍在继续。
被封住的地方暂时断了流转,其他未曾布阵的岩层中,却又出现了新的汇聚方向。
仿佛他封与不封,根本无关紧要。
他的布置没有问题,阵钉也没有偏差。
真正的问题在于,下面的东西,已经不是通过他留下的路径来吸取怨念了。
大阵能够约束的,只是大阵之内的流转。
而那道裂痕,正在绕过它。
夜玄站起身来,接连换了数种法诀。
隔绝,截断,镇压。
每一道法诀落下,石柱上的阵纹便随之改变,整个阵眼的灵力被调动起来,向着下方岩层压去。
可那裂痕内部,始终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甚至分辨不出,自己的力量究竟有没有触及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