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夜玄回答，沐青萝暗松了一口气，却也略略失望。
难道设计这大阵的真的不是方师兄，师兄他确实早已陨落吗？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夜玄问道。
沐青萝说：“没了，你想怎么处置我？”
她以为在已经知道了天赐城所有秘密的情况下，夜玄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这很符合魔教之人的行事风格。
沐青萝也没什么好说，落到化神修士手上，打又打不过，只能认命。
可她没想到，夜玄却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走吧。”
沐青萝有些诧异地看着夜玄。
“你不怕我把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
“你恐怕泄露不了。”
沐青萝神色一凝，手掌已经搭在了腰间。
“你想杀我？”
夜玄呵呵一笑，抬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沐峰主误会了。你帮过我，我怎么会杀你？我说放你走，自然是真的放你走。”
“我的意思是，即便你把天赐城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你觉得谁会愿意相信？又有谁愿意为了五十万凡人和低阶修士，真正与我正天教为敌？”
顿了下，他又说道：
“如今的正天教，已经是名门正派，是六宗联盟的一员。大家不都在说六大宗门同气连枝吗？沐峰主若将此事传出去，合欢宗便要先解释，为何要进入我正天教的阵眼，为何首先违背盟约。”
“六大宗门本就是一盘散沙，到时候，你觉得其他宗门会站在合欢宗那一边，还是我这一边呢？”
地宫里安静下来。
沐青萝心里清楚，夜玄说的都是实话。
五十万人的死，当然令人震动，可那些人已经死了。
其他宗门，恐怕没有任意一个愿意与正天教为敌。
至于合欢宗，更不可能由她一个峰主替宗门做决定。
夜玄观察着她的神情，笑意更深。
“所以，我若是沐峰主，就什么都不管，安心修自己的大道。何必为了已经发生的事情，给自己惹上麻烦？”
沐青萝没有回答。
夜玄越是劝她别管，她越觉得正天教还有别的图谋。
若天赐城只是为了让夜玄突破化神，此事已经完成，根本没有必要继续维持大阵，更没有必要把阵眼封死。
地底深处那个未知的东西，或许才是这座大阵真正的秘密。
但是这秘密显然她现在无法探究到了。
“夜教主说得有理。看来倒是我多事了。既然夜教主不留我，那我便告辞了。”
夜玄没有阻拦。
他抬手掐诀，地宫入口处的血色光幕立即向两旁分开，石阶上方的禁制也随之解除。
通道重新显露出来。
沐青萝走到入口处，脚步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了夜玄一眼。
“夜教主，你不怕天谴吗？”
“不怕，弱肉强食，是世间至理。”夜玄轻笑道。
沐青萝点了点头，转身踏上石阶。
她走得并不快，神识始终防备着后方的夜玄。
不过夜玄倒是说话算话，真的没有再对她动手。
沐青萝没有逗留，化作一道青灰遁光，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石楼下方，夜玄仍站在血池旁。
直到沐青萝的气息远去，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地宫最深处。
那里没有灯火，也没有阵纹照亮。
可在一片沉寂之下，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更加清晰的脉动。
夜玄面色微变。
那未知的存在正在苏醒。
他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这大阵似乎还唤醒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怪法印。
化神修士元婴化神，元婴与神魂已经融合，神识蜕变成元神之力。
元神可以寄托虚空，分化念头，也能借助阵法和天地灵气探查远处情况。
但地底裂缝显然不是寻常所在。
夜玄不敢让元神本体贸然深入，只分出一缕神念，深入地底。
金色光线穿过血池底部，触及那条细小裂缝的瞬间，周围的黑暗骤然翻涌。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压了过来。
夜玄的神念立即停住。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其中混杂着死去生灵的怨气、地脉深处的浑浊灵力，以及某种不属于此界的气息。
就像有一片沉睡多年的意识，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夜玄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这座大阵为何召唤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存在，他也不明白。
但看起来，那个东西虽然恐怖，但并不能将任何能力释放到此方世界来。
那夜玄就暂且没那么担忧了。
只需要封锁好这个大阵，必要时可以直接毁掉。
……
沐青萝没有选择直接返回合欢宗，而是在距离天赐城数百里外的凡人集镇——青石镇落下了身子。
虽然她这个境界的修士，根本不需要休息和歇脚，但她还是找了一家客栈，定下了一个房间。
不为别的，只为了能舒舒服服喝点酒。
在掌柜的亲自带领下，沐青萝进了房间
屋内摆设极为简单，沐青萝也不挑剔，轰走掌柜后，反手将门掩上。
来到桌前坐下，她拿出酒葫芦，拔开塞子，仰起雪白的下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灵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本是消愁的东西，却驱散不了她心里的不快。
地底大阵的底细她已经摸清了，那阵法不仅在转化怨气、灵力和地脉之力，更是在蕴养某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夜玄那家伙野心勃勃，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突破化神那么简单。
“就算我现在赶回宗门，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师姐，又能怎样呢？”沐青萝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六大宗门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
合欢宗向来不愿做出头鸟，更何况正天教如今风头正盛，谁会愿意为了几十万凡人和底层修士的死活，去跟一个化神期的大能死磕？
师姐徐念栀身为宗主，必须为整个宗门的利益考量，不可能跟正天教翻脸。
与其回去面对那些扯皮的议事，倒不如暂且留在这青石镇。
这里距离天赐城不远，方便她暗中盯着正天教的一举一动。
夜玄既然留了她一命，就说明对方有恃无恐。
她倒要看看，夜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