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看到，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脸上的皮肉松弛下垂，一双三角眼里透着阴鸷的光芒，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正是已经被李阳亲手杀死的“授业恩师”贾通。
“李阳，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贾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回音。
“你为了一个女人，就杀了自己的授业恩师！你配修仙吗？你配活着吗？宗门要是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必将你抽筋扒皮，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李阳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丝毫胆怯。
他心里很清楚，贾通已经死透了，连尸体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眼前这个，只能是阵法制造出来的心魔幻境。
他平静地看着对面的贾通，淡淡开口。
“从我进入合欢宗，拜入你门下第一天开始，你就没把我当徒弟看待过。”
“你借着师父的名义，压榨我的灵石，克扣我的丹药，把我当成你养在羊圈里的羊，想薅羊毛就薅。”
“你枉为人师，不仁在先，我不义也是理所应当。是你自己贪得无厌，一步步走到死路，你若是不贪图我身上的秘密，又怎么会死？”
贾通的幻象没有因为李阳的反驳而消散，他脸上那层阴冷的笑意反而变得更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直接在李阳的耳边低语：
“好，就算我该死。那你以为，那个叫林晓晓的女人，就真的爱你吗？”
这句话一出，李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贾通继续说道：“她只是贪恋你的丹药！只是因为她的把柄捏在你手里，她不敢离开你！”
“你如果还是以前那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她会多看你一眼吗？她会在你的床上百依百顺吗？所以她爱的根本就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修为，你的地位，你手里的资源，你的丹药！”
李阳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站在悬崖边，看着翻滚的云海。
贾通的这些话，倒是之前的他从来没有细想的。
是啊，林晓晓是真的爱他吗？
李阳在心里问自己。
他给林晓晓完美筑基丹，帮她筑基。
给她完美化浊丹，帮她解毒。
给她法器，给她完美聚灵丹。
如果他没有变废为宝的系统，如果他无法提供这些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林晓晓筑基之后他若还是炼气三层。
那么林晓晓还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会。
但是，这又如何呢？
扪心自问，如果林晓晓是个又老又丑的村妇，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优点，自己会喜欢她吗？
自己会愿意把珍贵的资源砸在她身上吗？
当然不会。
他看重林晓晓漂亮的身子，看重她能带给自己的元灵点。
林晓晓看重他的实力和资源，愿意委身于他。
所谓的“门当户对”亦是这个道理。
这本质上就是一场极其公平的交易，只是在这场交易中，两人日久生情，有了互相依偎的羁绊。
自己如果一无是处，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能强求年轻漂亮的女人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感情这东西，本就是建立在物质和实力的基础上才能稳固。
李阳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是一个活得通透的男人，早就过了那种追求虚无缥缈纯爱的年纪。
看着贾通的幻象，他的眼神平静且坚定。
“女人都是慕强的。我强大，我能给她别人给不了的东西，她才会依赖我，才会爱上我。这有什么错吗？”
“只要我一天比一天强，永远处在高位，她就永远忠诚于我。反倒是你，你这种废物，连自己的道侣都能当成筹码拿去交易，你死的时候，没有人会为你掉一滴眼泪，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随着李阳的话音落下，贾通的幻象剧烈地扭曲了几下。
他张开嘴，似乎还想发出愤怒的吼叫，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紧接着，幻象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悬崖和云海也随之褪去。
山风重新灌进李阳的衣领，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的一段距离，脚下依然是那条青石阶梯。
他定了定神，步伐稳健地继续往上走。
破除了心魔，他的心境会更加圆满。
在李阳身后一段距离的地方，姜雪辞的脚步停滞了。
她的心魔来得比李阳更早。
幻境中，她回到了那个深藏在记忆里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灵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十一岁的姜雪辞躲在廊柱后面，偷偷地张望着。
在院子中央，站着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那是她的双胞胎姐姐。
姐姐梳着齐整的发髻，正对着坐在石凳上的父亲背诵一篇晦涩的功法口诀。
声音清脆悦耳，字字清晰，句句流利，没有丝毫的停顿。
父亲坐在那里，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他频频点头，等姐姐背完之后，伸出手，满眼慈爱地摸了摸姐姐的头：“好，不愧是我姜家的骄傲，这等悟性，日后必成大器。”
廊柱后面的姜雪辞缩了缩肩膀，双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
她张了张嘴，她也把那篇口诀背下来了，她也想像姐姐那样流利地背诵给父亲听，想看到父亲对她露出同样的笑容。
可是，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背起来就磕磕绊绊了。
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姐姐的笑容极其温柔，朝着她招了招手：“妹妹，你躲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我们一起学呀。你别怕，我会慢慢教你的。”
姜雪辞想说一声好，想走过去。
可是她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这时候，父亲也看了过来。
看到姜雪辞，父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目光虽然温和，但里面却藏着一丝失望。
父亲叹了一口气，说道：“雪辞，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姐姐一样？你这般怯懦愚笨，便是有着中品灵根也是浪费，你将来怎么在修仙界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