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庶务堂并不忙，下午没了事情，大家就各自回去了。
李阳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外门丹堂。
丹堂位于外门区域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宏伟的殿宇，终年丹香缭绕。
李阳赶到时，丹堂内人来人往，不少弟子正在排队领取月俸丹药，或者购买一些额外的丹药。
他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径直走到了丹堂侧面的一个偏殿。
这里是处理丹堂杂物的地方，相对冷清一些。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执事弟子，正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这名执事弟子李阳认识，叫张远，炼气六层的修为，负责管理丹堂的药材和废料处理。
李阳走上前，脸上堆起一丝讨好的笑容，躬身行了一礼。
“张师兄，有礼了。”
张远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看他修为不高，穿着也朴素，眼中闪过一丝轻视，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有事？”
“师兄，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李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
张远看到灵石，眼睛一亮，态度立马好转了不少。
将灵石收入袖中，坐直了身体，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师弟客气了，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李阳凑近了些，小声问道：“张师兄，我想问问，咱们丹堂……那些炼废了的丹药，卖不卖？”
“嗯？你买那玩意儿干什么？”
张远听到李阳的问题，不由得愣了一下。
废丹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也不是完全没价值。
山下坊市里有些低阶散修，专门收这种废丹回去提炼残存药力。
张远每个月攒够一批，运下山卖掉，也能赚个三五块灵石。
这个修为低微的穷小子，买这东西干嘛，难道也想去炼化？
李阳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也提前想好了说辞。
“不瞒张师兄，小弟自己开垦了一小块药田，种了几株不入流的灵植。这不是手头紧，买不起专门的灵肥嘛，就想着能不能弄点废丹回去，埋在土里，看看能不能给灵植添点养分。”
张远听完，眼珠转了转。
其实这说辞他不太信。
不过……
这废丹本来就要运下山去卖，现在有人直接在宗门里收，自己省了跑腿的力气，照样赚钱，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张远的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师弟倒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他站起身，指了指偏殿角落里，说道：“师弟你看，那些就是最近积攒下来的废丹。你要是想要的话，也别说师兄我坑你，给两块下品灵石，你全拿走！”
李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一亮。
那一堆废丹，看起来数量可不少啊，目测至少有近百斤！
这得能优化出多少完美丹药啊！
两块灵石一大堆，在李阳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于是他痛快付了灵石。
张远接过灵石，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站起身拍了拍李阳的肩膀：“师弟爽快！以后如果还要，可以继续给你留着。”
“好，多谢师兄！”
李阳连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到那个角落，拿出自己的一个大口袋，开始往里装那些“宝贝”。
偏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外门一霸周豪领着金五、路则成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周豪有个亲叔叔叫周正安，在内门当执事，仗着这层关系，周豪在外门横行无忌，平日里没少干欺男霸女的勾当。
今天周豪火气极大。
他看上了灵植堂的陈玉影，想花点灵石买那寡妇春风一度。
谁知陈玉影刚还清了账房的欠款，底气足了，竟然将他羞辱了一顿。
邪火没处发泄，周豪便跑到丹堂来买几瓶丹药，准备勾搭别的女修士，顺带找人撒撒气。
一进偏殿，周豪就瞅见撅着身子装废丹的李阳。
也是巧了，虽然陈玉影没有说是跟谁借的钱，但周豪从别人那打听到陈玉影今天早上找了李阳。
所以，李阳有着很大的嫌疑。
“哟，这不是李师弟嘛。”周豪阴阳怪气地开了腔，迈步走上前去。
李阳停下手里的动作，皱了皱眉。
周豪来到李阳身边，低头瞥了一眼那半麻袋黑乎乎的废丹，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踢。
麻袋翻倒在地，干瘪焦黑的废丹骨碌碌滚了一地，沾满地面的灰土。
“又在这捡垃圾吃呢，也不怕吃死你这个废物？”
周豪一边嘲讽，一边抬起脚，踩在一枚废丹上，脚底用力碾磨，把那药渣碾成粉末。
金五和路则成在旁边夸张地哄笑出声。
“豪哥，这种废物，也就配吃废丹过日子。”
李阳拍掉手掌沾着的药渣，站起身来。
“周师兄教训的是，下品灵根修行不易是没错，不过，师弟有个疑问想请教。”
周豪眉头一皱：“什么疑问？”
李阳伸手指了指地上被碾碎的药渣，以及滚落一地的丹药，又转头看向张远。
“周师兄踢倒和踩碎的这些丹药，是我刚花灵石买下的，是正当交易所得。你无缘无故毁坏同门财物，此事若报到执法堂，该怎么论处？”
周豪闻言，面皮抽动。
他没有料到，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响的李阳，今天敢拿执法堂来压他。
执法堂那帮人可是铁面无私，有时候连内门长老的面子都不给，真要闹过去，恐怕真不好说。
金五也面色一变，凑近周豪耳边，压低嗓音：“豪哥，执法堂最近查得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上跟这穷鬼较劲。真被抓了把柄，周执事那边也不好交代……”
周豪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瞪了一眼李阳：“行，你有种，你买这些垃圾东西花了多少？”
“两块灵石。”李阳淡淡道。
周豪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丢在李阳脚边。
“够了吧？”
李阳看着地上的灵石，没有急着去捡，“够了。”
周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走出偏殿大门，还能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嗓音传回来：“一个吃废丹的废物，也敢拿规矩压我，晦气东西……”
直到那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阳才蹲下身子。
他先捡起那两块下品灵石，用衣袖擦去灰尘，稳稳揣进怀里。
随后才把散落一地的废丹重新捧回麻袋。
张远坐在椅子上，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重新审视了一番李阳。
这小子平日看着老实巴交，今天这番应对却是有理有据，成功逼退了周豪。
“李师弟，你今天胆子倒是不小。”张远说道。
李阳扛起麻袋，冲张远笑了笑。
“张师兄见笑了，今日多谢师兄作证，改日师弟再来拜访。”
说罢，李阳扛着那一大袋废丹，稳步走出了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