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探照灯的惨白光柱,犹如六把巨大的剔骨尖刀,极其粗暴地劈开了东海公海的漆黑夜幕。
狂风卷着几米高的黑色巨浪,狠狠拍打在“太平洋一号”的船舷上。这艘满载着五千吨天然橡胶、紫铜锭和核心机床的东方巨轮,在六艘全副武装的列强巡洋舰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一头误入狼群的肥羊。
半月形的包围网已经彻底收拢。
正前方,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巡洋舰“荣耀号”的舰桥内。
舰队司令查尔斯披着厚重的海军呢子大衣,站在防弹玻璃前。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
“长官,目标已经被完全锁定。他们没有悬挂任何武装旗帜,了望镜里看得清清楚楚,甲板上没有任何火炮。”大副站在一旁,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查尔斯惬意地抿了一口红茶。
他太清楚那艘船底舱里装的是什么。那是林涛那个东方暴发户在美洲砸锅卖铁搜刮来的工业命脉。只要这五千吨橡胶、紫铜和机床落进他的手里,不仅能彻底掐断黑龙军的装甲大动脉,这批货拉回伦敦黑市,足够他买下半个苏格兰的庄园。
“一群只配在矿坑里挖煤的东方猴子,也配在公海上跑航运?”
查尔斯放下茶杯,极其傲慢地整理了一下白手套。
“给他们打信号旗。”
查尔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绝对霸道。
“命令他们立刻停机下锚。所有船员双手抱头,在甲板上集合。”
“告诉这帮海盗,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将依法接管这艘走私船。如果敢偏离航道半度,我直接把他们炸成海面上的碎木板。”
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疯狂闪烁,冰冷的灯语一遍又一遍地砸在“太平洋一号”的舰桥上。
巨轮驾驶舱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大副死死抓着旁边的铁栏杆,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周围那六个犹如钢铁山岳般的庞大黑影,看着那些黑洞洞直指这边的巡洋舰主炮,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
“舰长……他们拉死包围圈了!六艘重型巡洋舰,咱们根本跑不掉!”大副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透着让人灵魂战栗的绝望。
老舰长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件在美洲铁路上穿旧了的破棉袄,头上扣着一顶皮帽子。那双布满风霜和老茧的大手,犹如两把铁钳,死死抓着面前的黄铜舵盘。
他是个在内华达雪山上抡过铁镐、跟着林涛跟白人黑帮拼过刺刀的老华工。
老舰长的目光越过防风玻璃,直直地盯着正前方那艘最嚣张的英国旗舰。
他太清楚底舱里那些用铅皮包裹的木箱意味着什么。那是前线十万兄弟的履带,是兵工厂里几千个工匠熬红了眼睛等着的活命轴承。
交出去?
那就等于亲手掐断了老家兄弟们的脖子。
“跑?”
老舰长冷笑了一声,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老脸上,瞬间爆射出极其狂暴的嗜血凶光。
“老子从美利坚万里迢迢开回来,就没打算夹着尾巴跑!”
老舰长猛地一把抓起旁边的轮机舱传声筒,扯着破锣嗓子放声狂吼。
“底舱!给老子把所有的精煤全填进炉子里!”
“把锅炉的压力阀给我死死锁住!烧到红线!”
传声筒那头传来轮机长同样嘶哑的怒吼:“舰长!再烧锅炉就得炸了!”
“炸了也比落到洋鬼子手里强!”老舰长双眼红得滴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油门推到底!给老子挂全速!”
“是!”
“太平洋一号”的深处瞬间爆发出震慑灵魂的机械嘶吼。几百名光着膀子的华工水手在底舱疯狂挥舞铁锹,把成吨的煤炭极其粗暴地推进炽热的炉膛。
粗大的烟囱猛地喷出一股遮天蔽日的浓黑烟柱。
老舰长双手死死把住舵盘,双臂肌肉瞬间膨胀到极限,极其蛮横地将舵盘向右猛打到底!
“嘎吱——!”
五千吨级的庞大巨轮在狂风巨浪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它没有减速。
它没有下锚。
这艘没有任何武装的民用货轮,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庞大的舰首直接撕裂了海浪,极其凶悍地朝着距离最近的那艘英国巡洋舰,笔直地撞了过去!
“疯了!他们疯了!”
“荣耀号”舰桥上,英国大副吓得手里的望远镜直接掉在了甲板上,指着海面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查尔斯脸上的傲慢瞬间僵死。
他瞪圆了灰色的瞳孔,看着那艘不仅没有投降,反而像一头彻底发狂的公牛般撞过来的东方巨轮,眼底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震惊与暴怒。
“这群不知死活的野蛮人!”
查尔斯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狠狠劈在窗台上,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
“他们想跟大英帝国的装甲撞击?找死!”
“右满舵规避!右舷副炮阵地,全员开火!”
查尔斯气急败坏地咆哮。
“给我把那帮黄皮猴子的上层建筑彻底撕碎!”
“轰!轰!轰!”
英国巡洋舰右侧的十几门速射副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烈焰。
密集的炮弹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犹如一场狂暴的金属冰雹,毫无阻碍地狠狠砸向了“太平洋一号”。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战对决,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物理屠宰。
“轰隆隆!”
几发高爆弹直接砸穿了巨轮的木制前甲板。狂暴的火球在船头轰然爆开,厚重的木板被掀飞到十几米的半空中。
“砰!”
一发穿甲弹擦着舰桥的边缘狠狠刮过。
防风玻璃瞬间粉碎。漫天飞舞的玻璃碴子和钢铁破片,犹如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极其粗暴地扫进驾驶舱。
“啊!”
大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块巴掌大的弹片直接切断了他的右臂,鲜血犹如喷泉般飙射在操纵台上。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重重地砸在舱壁上。
甲板上,几名正在抢修缆绳的华工水手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重机枪的火舌贴着海面疯狂横扫,大口径子弹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他们的胸腔。几名兄弟当场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残肢断臂顺着倾斜的甲板滚入冰冷的大海。
鲜血瞬间染红了“太平洋一号”的船头。
“大副!柱子!”
老舰长死死抓着舵盘。一块碎玻璃深深扎进了他的额头,鲜血顺着眼角流进嘴里,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没有去擦血,也没有松开手里的舵。
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兄弟,看着甲板上燃起的熊熊大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彻底燃烧起了一股玉石俱焚的极致疯狂。
“洋鬼子,想要咱们的命根子?”
老舰长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一抹极其残忍、透着几分疯魔的狞笑。
“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公海上,也绝不让你们占半点便宜!”
老舰长一把扯掉头上的皮帽子。
他极其果断地松开舵盘,大步跨过大副还在抽搐的身体,一把抓起直通底舱的紧急通讯管。
“底舱听令!”
老舰长的声音嘶哑劈裂,犹如一头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
“货保不住了!船也保不住了!”
“别他娘的烧锅炉了!给老子去开通海阀!”
通讯管那头,轮机长满脸黑灰,听到这道死令,浑身猛地一震。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
“底舱收到!”轮机长红着眼睛,一把抄起旁边几十斤重的大铁扳手,冲着周围的兄弟嘶声狂吼,“大开通海阀!让海水灌进来!”
“告诉弟兄们!”
老舰长握着通讯管,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英国巡洋舰,一字一顿地砸下最后的绝命宣言。
“这批货,就算烂在海底的泥沙里!”
“就算陪着咱们一起去龙王爷那里报到!”
“也绝不留给洋人一根橡胶!”
老舰长扔掉通讯管。
他拖着沉重的军靴,一步一步地走向驾驶舱角落里那个涂着红漆的紧急手动通海阀把手。
只要拉下这个把手,巨轮的底部舱门就会彻底洞开。成千上万吨的海水会在几分钟内吞没这艘五千吨的巨轮。所有的机床、所有的橡胶,连同船上的几百条汉子,都将永远沉睡在这片冰冷的大洋深处。
炮火还在外面疯狂轰鸣。
又一发炮弹砸在舰桥顶部,整个驾驶舱剧烈摇晃,天花板轰然坍塌。
老舰长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
他满脸是血,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死死握住了那个冰冷的红色铁把手。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硝烟的冷气,双臂的肌肉瞬间膨胀到极限。
“给老子……沉!”
就在老舰长咬碎后槽牙,准备将把手狠狠拉下的这极其致命的半秒钟里。
“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
毫无征兆地,从东北方向遥远的海平线深处,轰然炸裂!
那声音极其沉闷、极其厚重,带着一种仿佛能将整片大洋彻底撕裂的无尽物理暴戾。
老舰长握着把手的手臂,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破碎的舷窗,死死盯向东北方的夜空。
在那片被风暴和铅云死死笼罩的漆黑天际。
毫无征兆地。
突然亮起了两团比太阳还要刺目百倍的橘红色冲天火光!
紧接着。
那撕裂苍穹的雷鸣声,带着碾碎一切旧时代海权规矩的绝对压迫感,极其粗暴地滚过海面,狠狠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