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抽完一根烟后,副县长叶天诚依旧没有开口,复杂的情绪写满了脸上,只有通过时不时的傻笑,掩饰内心的纠结。
此时,夏新元有些坐不住了,他注视着叶天诚,嗔笑了起来,“你看你,要来向我汇报工作的是你,说完以后,心有顾虑,不愿意向我汇报的也是你。”
说到这儿,夏新元停顿了下来,他想看看叶天诚有什么反应,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如果叶天诚不愿意说的话,他就要下逐客令了,等会他要出去一趟,到县政务服务中心去,开展窗口服务专项督查工作。
这事儿是昨天市政府专门通知的,关系到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考核指标,可不能耽误。
看着叶天诚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夏新元心里多少有些不耐烦,他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既然对方顾虑重重,他也没必要死缠烂打。
“老叶。”夏新元的声音如日常一样般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要是实在不方便说,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我等会儿要出去,到县政务服务中心开展专项督查工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衬衫袖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叶天诚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暗忖:“如果叶天诚还是选择沉默,我现在就动身前往县政务服务中心,把他的事抛在脑后,今后也不会再管。”
毕竟,对夏新元而言,他已经给了叶天诚时间与机会,实在没有太多精力耗费在这种猜谜的游戏上。
叶天诚一看夏新元这是要走,心里开始慌张起来,如果夏新元真的就这么走了,自己这次可就彻底失去了救命的机会。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连忙用祈求的语气说道:“夏…夏县长,您别走!我说、我说。”
夏新元再次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香烟盒,从中抽出一根香烟递给了他,指了指桌上的打火机,示意他自己拿打火机点燃香烟。
等叶天诚点燃香烟后,将打火机放在原处,夏新元又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伸出右手拿起打火机,点燃香烟后抽了起来。
叶天诚担心自己如果再不说,夏新元可就真要走了,“夏县长,上午我去省委巡视组接受谈话,他们提出的问题,我回答得不太理想。可能······”
他心有顾虑,欲言又止,再次吸了一口香烟,想着该如何组织语言向夏新元进行汇报,才会不引起夏新元对他的反感。
“可能什么?”夏新元不想再跟他玩猜谜游戏,直接追问他,希望他尽快说出来,不要话说一半藏一半,急死个人,如果他不相信自己,可以不来向自己汇报。
叶天诚深知自己不能再不说出来,压低声音地回应道:“可能会引发新芜县官场的动荡。”
夏新元夹着香烟的右手瞬间僵住,连忙将目光投向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赶紧问道:“可能会引发什么?”
叶天诚战战兢兢,不敢看夏新元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引发新芜县官场的动荡。”
夏新元心中猛然一惊,立马皱起眉头,凝视着叶天诚,“他们问了什问题?你详细跟我说一下,我想知道为何会引起新芜县官场的动荡?”
叶天诚尬笑了起来,暗忖:“如果我将省委巡视组问的问题,以及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一股脑儿全部告诉他,他肯定会对我扒皮抽筋,认为我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责令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背下来,不要害其他人。”
夏新元注意到叶天诚只是傻笑着,没有说话,内心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你笑什么笑,我问你话呢,为何不回答?你要觉得你自己能够搞定,就不要一惊一乍地向我汇报。”
叶天诚一下愣住了,从他被提拔为副县长以来,夏新元从来没有用这个态度对待过他,有什么事情都是客客气气地跟他商量。
不过,从夏新元的发火,叶天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新芜县官场的动荡是因为他而起,那么县委书记陈少华和县长夏新元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这位副县长被撤职只是时间的问题,陈少华和夏新元会像撤掉刘延东和苏松林一样,毫不留情地丢车保帅!
此时,他脑海中泛起一股邪念,若是人有前后眼的话,他肯定会把县委书记陈少华和县长夏新元拉下水。
然而,现在拉他们下水已经晚了,两人不会为了保他而丢弃各自的大好政治前途。
“夏县长,我说、我马上就说。”叶天诚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将省委巡视组向他询问的问题有选择地告诉了夏新元。
听完他的讲述后,夏新元的眉头皱的更紧,直视着他的眼睛,“老叶,你看着我的眼睛,给我说实话,五个交通工程项目中,有三个是在你担任县交通局局长期间被‘空壳’公司中标的,这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在背后暗箱操作的?你有没有收受对方的好处?如果收了对方的好处,收了多少?”
夏新元向叶天诚发出灵魂般的质问,希望叶天诚跟他说实话,不要再对他有任何隐瞒。
叶天诚再次傻笑起来,面对夏新元一连串的质问,他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平和且沉稳地说道:“夏县长,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刚才已经向您如实汇报了,我确实没有参与其中。我的初衷很简单,那就是希望中标施工单位能够严格按照工期、保质保量地完成工程项目,为新芜县的城市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对于叶天诚说的场面话,夏新元有些不相信,他凝视着叶天诚,“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夏新元向叶天诚一再强调,从叶天诚看他眼神的游离,他猜到了叶天诚对他有所隐瞒,“老叶,你确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没有一句是骗我的,也没有对我有任何隐瞒!”
叶天诚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天花板,郑重发誓,“夏县长,我叶天诚对天发誓,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而且对您没有任何隐瞒!”
此时,夏新元笑了,他很清楚,自己是没有办法从叶天诚的嘴里套出实话了,只有交给纪检监察系统处理了,“那好吧!你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然而,叶天诚并不想离开,他还想恳请夏新元能否跟县委书记陈少华沟通一下?将自己刚才说的事情给压下来。
“夏县长,您看,我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