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着眼前这个手忙脚乱的女人,嘴角扯了扯。
是何冰。
这位之前在诊所里,颐指气使,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济世堂高材生,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看到江辰那副,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她像是受惊的兔子,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师……师公,您来了。”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声音细若蚊蝇,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拖把。
“地挺干净的。”
江辰瞥了一眼,那光可鉴人,甚至能倒映出人影的地板。
“用不着这么卖力。”
他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门口那张,属于他的专属躺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二郎腿一翘,跟个来收租的大爷似的。
何冰捏着拖把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表哥!”
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呼喊,从里屋传来。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窈窕身影,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从药柜后面,一路小跑了出来。
是王娇娇。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刚冲好的,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
“你今天怎么才来呀,我等你好久了!”
王娇娇跑到江辰面前,不由分说地,就把咖啡塞到了他手里。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江辰躺椅的扶手上,伸出胳膊,就挽住了江辰的脖子,整个人都快挂在了他身上。
“表哥,人家都快想死你了。”
她撒着娇,胸前那惊人的柔软,有意无意地,在江辰的胳膊上蹭着。
这亲昵又暧昧的一幕,让不远处的何冰,看得眼皮直跳。
她捏着拖把杆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个王娇娇,也太大胆了!
江辰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今天的王娇娇很不对劲,虽然平时也对自己不错,但今天明显热情得过了头。
“哎呀,没有啦!”
王娇娇撅着嘴,撒娇的意味更浓了。
“就是……就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想让你帮个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苦恼。
“表哥,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男朋友啊?”
“嗯?”
江辰挑了挑眉。
不等他回答。
“吱——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诊所门口响起。
一辆骚包的红色玛莎拉蒂,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姿态,横着停在了仁心诊所的门口,几乎堵住了半条巷子。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怀里,还捧着一大束,起码有九十九朵的红玫瑰,看起来俗不可耐。
青年无视了诊所里的其他人,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锁定了王娇娇。
“娇娇!我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捧着那束巨大的玫瑰花,径直朝着王娇娇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自以为很帅的笑容。
王娇娇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
她下意识地,把江辰的脖子,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缩到了江辰的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满脸都写着“厌烦”两个字。
“吴浩,你怎么又来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再来烦我了吗?”
那个叫吴浩的青年,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被王娇娇亲昵地抱着,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喝着咖啡的男人身上。
当他看清江辰那身,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的行头,和脚上那双,十块钱三双的人字拖时,眼神里的热切,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娇娇,这位是?”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和傲慢。
“他……”王娇娇眼珠子一转,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吴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江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癞蛤蟆。
“娇娇,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他指了指江辰,满脸不屑。
“你就算要找挡箭牌,也找个像样点的吧?”
“找这么一个……穿得跟收破烂一样的货色,你不嫌掉价,我都替你丢人。”
这话,说得又响又刺耳。
巷子里路过的几个街坊,都停下脚步,朝着诊所里,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王娇娇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吴浩!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他是我表哥!也是我男朋友!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表哥?”
吴浩的笑声更大了。
“原来是亲戚啊,我说呢。”
他向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小子,听见没?娇娇让你滚蛋呢。”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起码有上万块,直接甩在了江辰的脸上。
“拿着这些钱,滚远点。”
“以后离娇娇远一点,她不是你这种穷鬼,能高攀得起的。”
钞票,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王娇娇气得眼眶都红了。
何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江辰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那些散落的钞票。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一脸嚣张的吴浩。
“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眼下乌青,脚步虚浮。”
江辰的声音很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看你走路的姿势,下盘不稳,中气不足,应该是肾水亏空,阳气外泄所致。”
吴浩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你才肾亏!你全家都肾亏!”
“别激动。”
江辰摆了摆手,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指点江山的老中医。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最近是不是感觉,精神萎靡,腰膝酸软,盗汗耳鸣?”
“晚上起夜频繁,白天哈欠连天?”
“跟女朋友亲热的时候,力不从心,虎头蛇尾,每次都坚持不过三分钟?”
江辰每说一句,吴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江辰说完最后一句时,吴浩那张,抹了粉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变得比墙壁还白。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江辰,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辰说的,一字不差!
这些症状,已经困扰他很久了!
他偷偷去过好几家大医院,吃了一堆药,都不见好转,医生都说他是心理问题。
可现在,这个穿着人字拖的穷鬼,竟然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的老底,全给掀了!
围观的街坊邻居里,已经有人,发出了憋不住的笑声。
“三分钟?那也太快了吧?”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身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吴浩的耳朵里。
他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涨成了酱紫色。
“我……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行了。”
江辰放下咖啡杯,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吴浩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年轻人,听我一句劝。”
“房事要节制,外面的野花,不要乱采。”
江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不然,你那玩意儿,不出一个月,就得彻底报废,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到时候,别说三分钟,你就是想站起来,都难。”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彻底石化的吴浩。
他转过身,对王娇娇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小苍蝇。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去晚了,市三院男科的专家号,可就挂不上了。”
这句话,他没有压低声音。
整个诊所,连同门口看热闹的街坊,都听得清清楚楚。
“噗嗤——”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笑了出来。
紧接着,哄堂大笑声,响彻了整个旧瓦巷。
吴浩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嘲讽和鄙夷,聚焦在他的身上。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将手里的玫瑰花,狠狠砸在地上,捂着脸,像一只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他的玛莎拉蒂。
伴随着一阵,愤怒的引擎轰鸣声,红色的跑车,仓皇逃离了旧瓦巷。
诊所里,安静了一瞬。
“哇!表哥!你太厉害了!”
王娇娇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只树袋熊一样,直接跳到了江辰的背上,双腿盘住了他的腰,兴奋地大喊大叫。
“表哥你简直就是我的神!三言两语就把那个讨厌鬼给气跑了!”
她实在是太激动了,抱着江辰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江辰一脸嫌弃地,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起开,口水都蹭我脸上了。”
“就不!”
王娇娇耍赖地,抱得更紧了。
不远处,一直默默当着背景板的何冰,看着这打情骂俏的一幕,捏着拖把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