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沉稳而又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正是江南王,阎天正。
他的声音,通过那个破旧手机的听筒传出来,虽然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诊所门口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先生?
刀疤虎脸上的惊骇,瞬间凝固。
他身后的那群混混,也全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阎爷……竟然管这个穿人字拖的小子,叫……江先生?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
刀疤虎的心里,涌起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江辰找来的托,故意演戏给他看。
“没什么大事。”
江辰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你手下有个叫刀疤虎的,说他是这旧瓦巷的天。”
“我呢,就想跟你确认一下。”
“这江州的天,到底是你阎天正,还是他刀疤虎。”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三秒钟。
一声,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咆哮,从手机里,猛地炸了出来!
“刀疤虎!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你他妈现在在哪!”
那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让整个巷子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刀疤虎的身体,猛地一哆嗦。
他听得出来,这确实是阎爷的声音。
而且,是暴怒到了极点的阎爷。
“我……我……”
刀疤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说这是个误会。
可江辰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打入了无底深渊。
“哦,他在我这儿呢。”
江辰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瘫软下去的刀疤虎。
“就在旧瓦巷,仁心诊所。”
“江先生!您息怒!”
阎天正的声音,瞬间变得惶恐至极。
“我马上处理!我马上处理!”
“您给我三分钟,不,一分钟!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电话就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江辰收起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刀疤虎的身上。
“叮铃铃——”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刀疤虎的口袋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此刻这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刀疤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整个人,“扑通”一声,就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他甚至,不敢去接那个电话。
因为他知道,电话那头,是真正的地狱阎罗。
铃声,在持续地响着。
江辰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周围,王大发,王娇娇,何冰,还有那些跪了一地的混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
刀疤虎像是认命了一般,用一双,抖得跟筛糠一样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两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眼球上。
——阎爷。
他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阎……阎爷……”
他刚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刀疤虎!我操你妈!”
一声,比刚才在江辰手机里,还要狂暴十倍的怒吼,从电话那头,喷涌而出!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啊?!”
“你他妈知道你惹的是谁吗!那是老子的天!是整个江南的天!”
“你个狗娘养的杂种!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你他妈现在,立刻!马上!跪在江先生面前!磕头!求饶!江先生要是不原谅你,老子把你全家都沉到江里喂鱼!”
阎天正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恐惧。
刀疤虎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整个人,都傻了。
天?
整个江南的天?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穿着人字拖,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扑通!”
他将手机,扔在地上。
然后,他朝着江辰的方向,疯狂地,磕起了头。
“砰!砰!砰!”
光洁的脑门,跟青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转眼间,就已经血肉模糊。
“江先生!我错了!我错了!”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涕泪横流,一边磕头,一边疯狂地自扇耳光。
那凄惨的模样,比刚才,还要狼狈十倍。
江辰皱了皱眉。
“行了,吵死了。”
他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带着你的垃圾,赶紧滚。”
“还有,把这地上的血,给我舔干净了。”
刀疤虎闻言,如蒙大赦。
他非但没有觉得屈辱,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仙乐。
他真的,就那么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将自己磕头流出的那滩血迹,一点一点地,舔舐干净。
然后,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身后那群,已经吓傻了的混混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滚!赶紧滚!”
一群人,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像是逃离地狱的恶鬼,瞬间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王大发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王娇娇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何冰看着江辰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而江辰,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走回到那张,专属于他的破躺椅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哎,还是这儿舒服。”
他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
与此同时。
江州,杨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杨雪晴坐在真皮老板椅上,那张绝美的俏脸上,布满了寒霜。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
正是城南项目的负责人,张经理。
“杨总,那……那个叫刀疤虎的,就是个疯子!”
“他带人堵在工地门口,不让任何车辆和工人进去,张口就要一千万的保护费!”
“还说……还说要是今天之内看不到钱,就要把我们的设备,全都给砸了!”
张经理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杨雪晴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城南那块地,是她力排众议,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拿下来的。
是她坐稳总裁位置之后,主导的第一个,百亿级别的项目。
绝对不容有失!
“报警了吗?”她冷声问道。
“报了!”
张经理一脸的苦涩。
“可……可警察来了,也只是跟他们口头警告了一下,就走了。”
“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
“协商?”
杨雪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跟一群地痞流氓,有什么好协商的?”
“杨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经理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再拖下去,工期延误,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杨雪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一阵烦躁。
她知道,这种地头蛇,最是难缠。
明面上,你拿他没办法。
可暗地里,他们有的是,让你项目进行不下去的手段。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穿着人字拖,翘着二郎腿,一脸懒散的男人的身影。
那个混蛋……
虽然可恶,无赖,流氓。
但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杨雪晴,给狠狠地掐灭了。
不行!
她堂堂杨氏集团的总裁,江州商界的女王,怎么能去求那个无赖!
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下达指令,让法务部和公关部,去处理这件事。
“叮铃铃——”
她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杨雪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皱了皱眉,划开了接听键。
“喂,哪位?”
“是杨总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谄媚和惶恐的声音。
“我是……我是刀疤虎。”
杨雪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刀疤虎?
他竟然,敢直接打电话给自己?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不不不!杨总!您误会了!”
电话那头的刀疤虎,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我……我是来给您道歉的!”
“城南工地的事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我……我再也不敢了!”
“您放心,我马上就带人滚蛋!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的地盘上!”
“还有……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我个人,愿意出一百万,不,五百万!作为对您公司的精神补偿!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刀疤虎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杨雪晴彻底懵了。
她拿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