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设骑得快,还没到大门口,就被拦住了。
保卫科的二子双手死死攥着车把,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建设,别急着走,有个事找你商量。”
陆建设挑眉,一脸疑惑:“咋了?又要拉我去打猎?”
他摆摆手,苦着脸说:“我可不敢去了,我妈说了,再让我进山,直接把我腿打断。”
二子连连摇头,满脸无奈:“你想岔了,现在哪还有多少野物,进山空手回才是常态。”
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躲闪。
陆建设问:“那到底啥事?”
二子搓了搓手,声音低了几分:“前两分给你的肉不少,能不能匀五斤给我?”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要结婚了,对象是纺织厂的姑娘。”
“家里人都不在四九城,能在城里认识个人不容易。”
“哪怕不办酒席,总得摆个两三桌招待亲戚吧。”
陆建设打量了他一眼,随即笑了。
“好事啊,大喜事儿。”
他追问道:“女方在哪工作?”
“纺织厂,普通工人。”
二子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家里人都不在这边,能有这缘分,我已经偷着乐了。”
陆建设点点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这事儿我记下了。”
“明早你在路口等我,我顺路给你带过去。”
二子连声道谢,说陆建设够意思,明天一定带喜糖过去。
陆建设却摆摆手,没接这茬。
他看了眼天色,提醒对方别磨叽,自己还得去给李主任办事呢。
二子讪笑着侧身让路,嘴里说着抱歉。
陆建设头也没回,转身就走出了轧钢厂大门。
他的目标很明确——纺织厂。
刚才走得急,忘了问二子那对象的单位到底是哪家。
身后,二子刚站定,值班室门就开了。
雷队长叼着烟走了出来,一眼瞥见陆建设的背影,忍不住踢了二子一脚屁股。
“我就说吧,找这人准没错。”
雷队长嗤笑一声,言语里满是轻蔑:“你倒好,张嘴就要五斤肉,也不怕人家笑话你没出息。”
二子挠着头,一脸尴尬地解释:“怕要多了不合时宜嘛,现在谁家都不宽裕。”
“懂个屁!”
雷队长点破天机:“陆建设家里亲戚在肉联厂当厂长,他会缺那点吃的?每天捡点碎肉边角料都够塞牙缝了。”
他眯起眼,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明早跟我走一趟,看我怎么拿捏他。”
“结婚总得备点厚礼,有了这个借口,以后还能找他拿好处。”
看来,这老狐狸对陆建设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
此时,陆建设已经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纺织厂。
他没跟周熙宁提前约好时间,就怕去晚了饭都凉了。
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他抵达了厂区门口。
还是昨天的那几个保卫科值班人员,熟门熟路地登记完,直接放行。
陆建设径直冲向行政楼。
站在财务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这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大姐,看清来人后,立刻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熙熙,你那朋友今天又来找你了!”
听到那个“又”
字,屋里的周熙宁心里一动。
不用猜都知道是陆建设来了。
她立马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快步走了出来。
见到人,她好奇地问:“你今天中午怎么有空过来了?”
陆建设笑了笑,回答得很干脆:“正好没事,想着找你一起吃饭。
现在下班了吗?”
周熙宁点点头:“行,稍等我一下,我去拿饭盒。”
“不用那么麻烦,我带了。”
陆建设说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两人来到楼下,陆建设从自行车前的布袋里掏出三个饭盒。
“饭菜我都做好了,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吃。”
周熙宁看了看四周,点头应道:“也好,去食堂吧,离这儿不远,这会儿人也少。”
说完,她便跟在陆建设身后,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人流熙攘,周遭熟人不少。
碍于陆建设那张脸,大伙儿都缩着脖子,没敢上前搭茬。
总有几个闲不住的,故意凑近乎,话里话外试探两人底细。
一听只是普通朋友,众人便懂了其中的暧昧。
那是情愫暗涌,却还没捅破窗户纸的阶段。
拐角处僻静,陆建设拧开饭盒盖,笑意盈盈。
“先闻闻香不香。”
周熙宁毫不见外,凑近深吸一口,点头称赞:“卖相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绝活。”
“哪是我做的。”
陆建设摆摆手,“早上带给厂里老何了,人家是大厨。”
随后他又打开另一份,将米饭匀出一半倒入周熙宁的餐盒,自己只留个盖子垫底。
周熙宁看着满满当当的饭菜,眉头微蹙:“太多了,分你点吧,别浪费。”
“你吃,剩的归我。”
陆建设语气笃定。
这话像根针,扎得周熙宁脸颊发烫。
她心里清楚,这点分量自己绝对吃不完。
那剩下的……岂不是要让他接着?
羞意蔓延,最终化作无声的默许,轻轻点头。
陆建设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精准落入她的盒中。
“别愣着,尝尝咸淡。”
“嗯。”
周熙宁小口抿入,眼睛瞬间亮了。
连连点头:“真鲜!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比馆子里的还地道。”
“喜欢就行。”
陆建设笑得温和,“往后我给你带。”
接着又让她试鱼,反馈依旧极好。
连陆建设自己,都对何雨柱的手艺刮目相看。
正吃着,下班铃声响彻厂区。
食堂 soon 就要挤满人。
两人浑然不觉,只顾低头扒饭,偶尔低语几句。
忽然,身旁落座一人。
竟是上次在什刹海见过的孙兰。
她一脸促狭地盯着二人,眼神玩味。
周熙宁一见来人,耳根瞬间红透。
这两天跟陆建设黏糊的事,还没来得及跟闺蜜交底。
此刻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孙兰哪肯放过,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对方。
陆建设见状,爽朗一笑打破僵局。
“哟,孙兰?真巧。”
“这缘分真是没谁了,人都到齐了,再躲着不见,恐怕得等到你们拜堂那天才能碰面。”
孙兰打趣道。
周熙宁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兰姐,抱歉啊,这事儿我给忘了。”
“忘什么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孙兰依旧嬉皮笑脸。
周熙宁目光在陆建设脸上扫过,又缩回视线,一时语塞。
陆建设叹了口气,摆摆手:“还能有啥事?就是我和熙宁见面的茬儿。
别 了,动筷子。”
孙兰盯着饭盒里孤零零的两道菜,挑眉笑道:“难怪中午不叫我,原来又是送吃的来了。
昨晚没等我,是不是你也跟他们混一块儿了?”
“对,我下午就到了。”
陆建设点头解释,“怕打扰你工作,就没喊你。”
周熙宁跟着附和:“是啊,确实是这样。”
“行吧,我先尝尝这红烧肉。”
孙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后竖起大拇指,“陆建设,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真让人意外。”
“哪会做饭,这是朋友帮忙做的。”
陆建设笑着解释,“他是厂里的大厨。
味道咋样?喜欢的话,我以后常给你送。”
孙兰转头看向周熙宁,眼神意味深长:“常送是真的,不过是不是专门给我送的,熙熙你心里清楚。”
“送给我还是送你,有什么区别?”
周熙宁反问。
“反正都能吃上,别贫嘴了,菜凉了就腥了。”
周熙宁赶紧催促。
陆建设也在一旁帮腔:“快吃,这鱼出锅后半小时口感最差。
来,这块最嫩的给你。”
说着给周熙宁夹了一大块鱼肉,自己也开始动筷。
三人边吃边聊,分量十足,加上孙兰又从食堂带了主食,吃得饱饱的。
最后,周熙宁碗底剩点米饭,陆建设二话不说端过来,仰头喝光。
周熙宁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饭后,孙兰识趣地没跟着,独自回了办公室。
……
两人在纺织厂角落歇了半小时,陆建设起身告辞。
如今职工都有午休习惯,无论是坐办公室的还是下车间的,这点规矩他懂。
他没回轧钢厂,径直回家。
父亲陆红旗回来了。
老人离家许久,过几天又要远行,下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
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
陆建设把车蹬得飞快,直到停稳才发觉不对。
“娘,爸呢?”
他四处张望,没见着父亲的身影。
王桂正低头忙活手里的针线,头也没抬:“去老赵家串门了,说是有点急事。”
“找他有事?”
“没事。”
陆建设摆摆手,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是想问问,晚饭吃了吗?”
“早吃完了。”
王桂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今儿个怎么这么早撤?”
“厂里清闲。”
陆建设顺势往躺椅上一瘫,长舒一口气。
“办公室那几张椅子坐得人屁股疼,不如回家躺着自在。”
王桂眉头微蹙,担忧道:“天天这样摸鱼,领导能放过你?”
“嗨,您操心多了。”
陆建设满不在乎地晃着腿。
“我和上面关系铁得很,他们巴不得我轻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