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苒望着赵沉慢吞吞用没牙的嘴嚼馄饨的小模样,半晌不知想起什么,哂笑后喃喃道:“有他在,咱们的日子就有盼头儿。”
金星与伴影皆都沉默着不说话,各自忙活手上的事。
气氛一时静默的有些凄凉,直到赵沉哭着朝秦苒张开两只小胳膊。
秦苒将裹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抱起赵沉道:“收摊吧,沉儿闹觉了。”
“今儿客人多,你们也都累了,回去好好修整。”
秦苒抱着赵沉喂热好的羊奶,金星与伴影收拾摊子。
就在他们刚刚把支着的棚布放下来,一伙彪形大汉直接坐在了板凳上,嚷嚷着要吃馄饨。
金星与伴影看出来者不善,皆是摸向后腰。
秦苒挡在他们面前,朝几人笑了笑。
“几位客官,孩子不干了,摊子要收了,您几位看明日再来成不?”
“怎么?瞧不起我们?”
其中一名大汉将腿翘在椅子上,将一串铜钱洒在了桌面上。
“老子就要今儿吃,偏不明儿吃!”
那大汉眼睛瞪得似铜铃。
金星与伴影要动手,秦苒立即将孩子塞给金星。
“馄饨是现包的,几位客官请稍等。”
秦苒将馄饨包好了以后,数着人数下的锅。
金星抱着孩子立在一旁,一双眼睛始终警惕的观察几人。
伴影煮好了馄饨,一声不吭的给几名大汉端上桌。
几名大汉吃完后,秦苒正要收钱,带头的那名大汉压住秦苒的手。
“慢着~”
大汉叼着柳杖,笑得油腻,“娘子的馄饨一碗卖十文,里面有几个馄饨啊?”
秦苒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指着挂的牌帆道:“明文写着呢,一碗十五个。”
“可我刚才明明只吃了十三个!”
“......确是每碗十五个,我数着数儿,给几位客官下的锅。”秦苒依旧笑着,抬手指向装馄饨的一摞托盘,“一个小盘,40个。客官一共五位,七十五个馄饨。我方才包了两盘,还剩下五个,那不是?”
“你糊弄谁呢?”大汉倏然起身,凶巴巴的瞪着秦苒,“老子吃了几个馄饨,会没数儿!”
“我就吃了十个!”
“我吃了十二个!”
“我也吃了十二个......”
五名大汉起身,统一口径叫嚣。
周围不少驻足的百姓在围观。
秦苒吸了口气,稳住心神。
馄饨已经下肚了,死无对证。
她若是赔了对方钱,相当于认了。她若是不认,这伙人铁定砸摊子。
这摊子的口碑是她和金星、伴影经营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刚有了一些人气儿,难不成还要从头开始?
秦苒冷不防瞥见对面的沈添望正站在门口,只见他得意的眼神里压抑着戏虐,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几位客官,饺子还有露馅的时候,莫说馄饨。”秦苒望着几人好声好气的商量道:“兴许是我那伙计煮馄饨漏了馅儿,叫几位客官吃了几个空皮儿......不如我再给几位客官分别煮上一碗,这顿就当我请了!回头我叫伙计好好练练煮馄饨的手艺。”
“黑心摊就是黑心摊,你这娘们儿给自个儿打什么马虎眼!”为首的大汉喝道:“这黑心的娘子不知讹了多少人,今儿哥几个就替百姓掀了你这摊子!”
大汉使了个眼色,其余四人拎起板凳开始砸桌子、砸锅。
赵沉吓得哇哇大哭。
金星和伴影的身手快出残影,两下子撂倒五个大汉,秦苒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几个杂碎危害主子,杀了他们!”
金星眯了眯眼,抱紧赵沉拍打着。
伴影手中的暗器正要飞出去,不远处倏然传来一串整齐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大人,就是这个卖馄饨的娘子!她是我那逝世养兄的夫人,我举报她雇佣打手开黑摊!但凡有和她校对的,就叫伙计把人打伤——瞧,这不是?”
沈添望领着一行官差而至。
伴影眯眼看着那官差头子,手中的飞镖移了方向。
“不可!”
秦苒握住伴影的手,压低声音:“若是暴露身份,被人晓得你们两个是长公主派来的,赵沉的身份也瞒不住了。”
“来人,把这黑心娘子和那两名打手给我抓起来!”
金星与伴影飞速对视,“跑!”
金星抱紧了赵沉,伴影护在秦苒身后,三个人撒丫子朝着西边的荒郊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见官差的脚步声,三个人才折回租住的院子。
秦苒抱着赵沉在屋内叹气,烛火照耀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
小小的赵沉意识到什么,流着口水,呆呆的望着秦苒。
金星和伴影同时跪在秦苒面前请罪。
“属下们行为失误,请主子赏罚。”
“不怪你们。”
秦苒叫他们起来,“大哥儿的目的就是赶我们走,不叫我们在他的包子铺对门支摊子。即便今日他的计策使不成,来日还会使出旁的计策。”
二人起身后,金星提议道:“不如通知长公主?即便主子不想让长公主动用权力,可好歹让长公主给拨些银子,主子和小主子也好过些。”
“盯着咱们的那些双眼睛,才消失不久,我若联系长公主,岂不是又徒增某些人的疑心?”
秦苒拍打着赵沉睡去,三个人皆是望着烛光下沉睡的婴孩。
“赵沉还这么小,咱们眼前见到的风险都不算什么。其他的潜藏风险,一丝都冒不得。”
秦苒叫二人坐下来,三人商议一番后,决定用上次“梅大侠”救济的剩余银子,去租一间店铺。
“虽说铺子的租金贵了些,可沉儿就不用跟着咱们吹冷风、晒日头了。再者,沉儿也慢慢大了,总不能把他老绑在背上!咱们租个有里间的铺子,客人少的时候,我就在里间陪沉儿读书、识字,赶上忙的时候,我就让沉儿自个儿在里间玩耍,总得让沉儿像个正常的孩子成长......”
“主子说得极是,小主子将来也要继承大统,万不可在咱们身上绑一辈子。”
金星和伴影皆是赞同。
秦苒的眼底蓦然浮现落寞。
金星与伴影对视一眼,明白这是秦苒想赵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