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沈知意醒了。她让自己又躺了半刻才睁眼。
藤椅那一头隔着两道墙又极轻地一响。
她替自己默念一档：V5 第六日。万宝阁 inter 层 第七日。今天 看 姜离 带 回 来 的 朱砂。
桌沿那一档无名纸条还压在抽屉第一档。
卯时一刻她起身。藤椅那一头序还在。椅面今早压着三十八道浅弧。
卯时初末山门外一档脚步。沈知意听出来是姜离。今早回来比预想早一档。
姜离进书房不停，走到桌沿一寸停。
小姐。
凡 人 界 三 档 茶 馆 的 朱 砂 样 本 都 拿 回 来 了。
姜离从袖里取出三个小瓷瓶。每一档瓷瓶里压着一档小拓朱砂。瓶口都用蜡封了。
第一档是林朝暮 茶馆 的。第二档是周谨 茶馆 的。第三档是漫沉 茶馆 的。
姜离没让自己坐下。她在山门外站了一夜。眼睛底下今早压着一档淡淡的青。但她进山门那一刻脚步没虚。
小姐。
姜离 你 去 喝 水。
先 念 一档。
第一档 林朝暮 那 一档 的 朱砂 我 是 从 茶 馆 招 牌 底 缝 里 刮 的。
第二档 周谨 那 一档 是 从 茶 馆 招 牌 落 款 处 揭 的。
第三档 漫沉 那 一档 是 从 招 牌 背 后 第二 道 横 木 取 的。
三 档 取 法 不 同 但 三 档 朱 砂 都 是 同 一 档 颜色。
姜离。
你说。
去喝水。
……是。
姜离掉头出门。她今早走到门帘那一处停了半寸又走出去。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
今早 茶 是 新摘的。
姜离 一夜 没回。
她 回 来 了。
爹 替 她 也 留 了 一 杯。
苏墨渊把茶杯往女儿手边那一格推了半寸。父亲今早眉头比昨天又松了一档。
舌尖量出 72.3°c 稳态满 R-106 第二月 第六天 第一档。
辰时初前店那头叶千雪上书房。
小姐。
姜离 进 后 院 喝 水 了。
我 今早 替你 看 那 三 档 朱 砂。
你按。
叶千雪从腰间取出一档朱砂验法的瓷碗。修士界这一边验朱砂同源的法子是用瓷碗滴半寸清水再各取一寸朱砂入碗。同源的朱砂入水即合。异源的朱砂入水会分层。
她让自己又压了一次笔。
辰时三刻三档朱砂入瓷碗。叶千雪没让自己抬头。
桌沿那一档朱砂砚台的红跟瓷碗里的红是两档红。书房窗台外那一片光从早槐叶缝里漏到桌沿一寸。
光那一寸落在瓷碗第一档朱砂上。
第一档朱砂在水底浮起一道极淡的金。第二档朱砂入水时先沉再浮。第三档朱砂入水即合。
水面上三道红光半息之内化成一道。一寸不分。
沈知意没让自己抬头看藤椅那一头。
修士界那一边验朱砂是看入水那一寸的浮沉。同源的朱砂底子里压着同一档火。
三档朱砂底子里压着同一档火。
书房里的暗里此刻像有一寸更亮的红。但只是一瞬。然后那一寸红又落回瓷碗底。
同 源。
叶千雪。
你说。
这 一档 是 哪 一档 宗门 的 朱 砂。
叶千雪没让自己急答。她让自己又压了一次笔。
小姐。
这一档 红 是 修士界 北 玄 宗 朱 砂 坊 那 一档 的 红。
沈知意停了一寸。她让自己又压了一次笔。
北 玄 宗。
叶千雪。
你说。
北 玄 宗 是 修士界 老 牌 宗门。这二十年 跟 凡 人 界 没 业 务。
那 一档 是 谁 替 凡 人 界 三 档 茶 馆 改 的 招 牌。
我 不 知 道。
小七。
凡 人 界 三 档 茶 馆 朱 砂 同 源。
北 玄 宗 朱 砂 坊。
……记。
午时初苏墨渊端面进来。
四份。
姜离 在 后 院 喝 了 两 大 碗 水。
她 今天 睡 半 天 行 吗。
嗯。爹 替 她 也 端 一 份 进 后 院。
苏墨渊掉头出门。
未时初前店那头修士商人又上书房一次。叶千雪 替沈知意 又 让 他 走 一档 路。
沈姑娘。
凡 人 界 北 州 城外 漫沉 茶馆 那一档 老 掌柜 我 今早 又 问 了 一 次。
那 老 掌柜 说 招 牌 是 今年 春 天 一档 路 过 的 道 长 替 改 的。
那 道 长 没 留 名。
那 道 长 临 走 时 留 了 一 句 话。
……念。
道 长 说 改 这 一档 招 牌 是 替 一 位 故 人 守 一 档 念 想
桌沿那一档朱砂砚台里压着一寸光。沈知意没让自己抬头看藤椅那一头。她让自己又压了一次笔。
……记。
修士商人。
你说。
那 道 长 长 什么 样。
凡 夫 看 不 真 切。只 说 那 道 长 一 身 灰 袍。腰 间 没 印。手 里 拿 一档 笔。
……记。
修士商人 掉头出门。
未时三刻姜离睡醒上书房。她今早脸色比早上回来时再好半档。
小姐。
我 醒 了。
嗯。坐。
姜离没坐。她替自己也守这一档规矩。
小姐。
你说。
那 三 档 朱 砂 是 北 玄 宗 的。
姜离。
你说。
你 替 我 联 inter 层 棋大人 一档。
我 想 看 北 玄 宗 这二十年 inter 层 上 的 备 案。
看 一 看 北 玄 宗 这二十年 替 谁 出 过 朱 砂。
姜离 你 自己 量 力。
姜离掉头出门。她今早走得比昨天再稳一档。
申时初前店那头小七跑上书房。
沈姐姐。
林朝暮 林姐姐 让 我 替你 转 一档 话。
林姐姐 今早 收 茶 收 到 一 档 字 条。
……念。
字 条 上 写 一档 字。七 十 二 点 三 不 是 招 牌。是 备 案。
桌沿那一档朱砂砚台里压着一寸光。沈知意没让自己抬头看藤椅那一头。她让自己又压了一次笔。
小七。
这一档 字 条 你 替 我 拿 回 抽屉 第一档。
小七掉头跑出去。她今早跑得比昨天再急半步。
小七今早替沈知意 也 转 了 一档 话 给 林朝暮。
沈知意让小七 转 替 我 谢 林 姐 姐。
林 姐 姐 那 一边 收 茶 这 二十年 一 直 替 沈知意 守 一档 远 远 的 茶。
沈知意让自己又压了一次笔。
抽屉第一档那一档无名纸条今早多了一档同伴。
七 十 二 点 三 那 一档 招 牌 不 止 两 档 跟 七 十 二 点 三 不 是 招 牌。是 备 案 这 一档 是 不 是 同 一档 人 留 的。
申时三刻沈知意翻账册。心账今早压到八字底下：七 十 二 点 三 是 备 案。
备 案。
万宝阁 inter 层 第一档 柜 钥 棋大人 替她 留 了 一 把。两 边 都 接。
但 凡 人 界 三 档 茶 馆 招 牌 上 的 七 十 二 点 三 不 在 万 宝阁 备 案。也 不 在 inter 层 备 案。
那 一 档 备 案 在 哪 一边。
她让自己把七 十 二 点 三 是 备 案 五个字搁进那本没纸的账。
桌沿那一档朱砂砚台旁边那一档无名纸条还压在抽屉第一档。林朝暮那一档茶馆 今早收到 的 字 条 也 是 一档 女子 的 字。
两 档 字 是 不 是 同 一 档 人 留 的。
沈知意让自己又压了一次笔。她没让自己抬头看藤椅那一头。
桌沿那一档朱砂砚台里压着一寸光。光那一寸今早跟昨天一样落在砚台底面。
她让自己又喝了一口茶。
茶面今早是温的。舌尖量出 64°c，已经凉到不烫了。她让自己又喝了一口。
茶 味 比 昨 天 再 淡 了 一 档。
酉时三刻苏墨渊端粥进来。
今晚 火头 压稳了。
戌时初最后一口 71.8°c。茶面那一寸白气往窗台外散到看不见。
戌时三刻藤椅那一头响了一声。序又起身。又走到陶壶。又倒了一杯 73.8°c。
凡 人 界 三 档 茶 馆 招 牌 上 的 七 十 二 点 三 是 备 案。
……嗯。
那 一档 备 案 在 哪 一边。
序没接话。藤椅那一头静了五息。
……嗯。
亥时初。她搁笔。
小七。
再添一笔。
你说。
V5 第六日 走 完了。三 档 朱 砂 同 源 北 玄 宗。七 十 二 点 三 是 备 案。
……记。
心账今天落到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笔了。
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
香炉的烟今晚比昨晚再淡了一档。
V5 第六日 走 完了。
明天 看 北 玄 宗 备 案。
亥时初。书房灯下两个人没再说话。账上现在又落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