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用了两周时间。让一千三百七十二个域外散民在营地里建立了自己的秩序。
她把人分成了七个组。按照技能分类。修士组负责营地防御和灵气适配训练。工匠组负责日常修缮和工具制作。农人组负责在营地外围开辟临时田地。学者组负责语言培训和本地知识学习。医疗组由宋婉清指导的三名散民修士负责。后勤组负责物资分配和库存管理。
第七组只有一个人。辛夷自己。她是对外联络组。负责和万宝阁以及外界的所有沟通。
沈知意看着辛夷的组织架构图。图是画在一张灵纸上的。线条利落。标注清晰。每个组的人数、技能构成、预计产出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不是一个难民画的图。这是一个管理者画的图。
你把一个难民营管成了一家公司。
我管过三十亿人的商业网络。一千三百七十二个人只是一个部门。
沈知意笑了。
辛夷没有笑。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沈知意很熟悉的东西。是一种说起过去的辉煌时假装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心在滴血的表情。
三十亿人。现在只剩一千三百七十二。
沈知意没有追问。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
融入的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
原因是域外散民不挑活。
修仙界的修士大多有自尊心。金丹期以上的不愿意做体力活。筑基期的觉得搬货丢人。炼气期的只想修炼不想工作。
域外散民没有这个问题。
他们的世界被格式化了。自尊心是活着之后才考虑的事。活着是第一位的。
工匠组用三天时间学会了方岐山的基础阵法组装。他们的手艺和修仙界不同。修仙界的阵法师习惯用灵力引导材料排列。域外工匠用的是纯手工精密对接。精度不比灵力差。只是速度慢了一点。但成品率高出12%。他们带来的异界工具和方岐山的阵法材料结合之后。产出了一种全新的混合型防护阵。效率比纯修仙界阵法高11%。
方岐山在工坊里抱着那个混合阵法爱不释手。这个工艺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世界的锻造用的什么炉子？
一个域外工匠用刚学会的修仙语说：不是炉子。是共振腔。
方岐山的眼睛亮了。
农人组更实际。他们带来了几种异界作物的种子。种在了营地外围的临时田地里。灵气浓度不一样。种子的发芽方式也不一样。但其中一种叫的作物适应性极强。在修仙界的灵气环境下三天就长出了藤蔓。果实味道偏酸。但营养密度极高。
宋婉清用灰藤果实试了一次炼丹。她在丹房里待了一整天。中间出来喝了三次水。第三次出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效果出乎意料。这个东西的灵气含量不高。但它的营养结构和恢复丹的辅材高度互补。如果用灰藤替代青灵草做辅材。成本降低40%。效果只差3%。
沈知意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亮了。和方岐山一样的亮法。她已经在心里算了三遍。40%的成本降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宝阁的丹药线可以把价格再压低两成。把市场份额从25%拉到35%。甚至更高。
40%的成本降低。3%的效果差异。这是一个完美的市场替代品。
你又在想赚钱了。宋婉清说。
我在想如何把域外散民的价值转化为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合法性。沈知意说。如果他们能为修仙界提供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产品和服务。就没有人能把他们赶走。因为赶走他们的成本大于留下他们的收益。
你把所有事都变成生意。
因为生意是最持久的保护。道德会变。法律会改。但利益关系不会轻易断裂。只要域外散民是修仙界经济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们就是安全的。
辛夷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她的紫色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喜悦。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被理解。
在她的世界被格式化之前。她做的事和沈知意现在做的一模一样。用商业价值保护弱势群体的存在权。
她的世界没有保住。
但也许。在这个世界。可以。
沈知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天就对你收起了刀吗？
因为我承诺给你书面协议。
不是。是因为你看我的方式。你看我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你看我的方式。和你看你自己的员工一样。
沈知意想了想。
因为你是。
什么？
我的员工。从你说那一刻起。你就是万宝阁的跨界贸易顾问了。月薪还没谈。回头补合同。
辛夷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这是沈知意第一次看到辛夷笑。
灰色的皮肤。紫色的眼睛。银白色的头发。
笑起来的时候。这些异界的特征没有变得不那么明显。它们还是很明显。
但它们变得好看了。
因为笑容让它们变成了这个人的一部分。而不是这个异族的标记。
序在营地外围。记录了这一幕。
他在系统日志里写了一条备注。
辛夷·首次微笑。触发条件：被视为而非。触发者：沈知意。
然后他又加了一条。
沈知意·核心信条·第八条：把人当人。不管他们从哪里来。
前七条是什么。他依然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是他的私人档案。
不在任何合同范围内。
万宝阁的后院。勿忘草又开了新的花苞。苏墨渊今天浇水的时候多浇了一点。花开得好。多给点水。
他这个人。什么都往多了给。汤多盛一碗。水多浇一壶。关心多一句。
沈知意在前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在这一世遇到了。
她有时候觉得这是穿书最大的收益。不是万宝阁。不是商业帝国。是苏墨渊。
这笔账。小七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