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赵云从校场回来,甲胄上沾满了尘土,他推开院门,鲁宛清依然像往常一样算好时间正在院中等着。
鲁宛清看见赵云回来笑嘻嘻的迎上去。“夫君,你回来啦!”她跑过来,拉着赵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今日怎么比平常要早回来?不是说要在校场上练兵吗?”
赵云任她拉着,没有抽手。“张合说今日练得差不多了,便让士卒们早些回去歇息。”
鲁宛清点了点头,拉着赵云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替他倒了一碗茶。“夫君,你渴了吧?喝口茶。”
赵云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放下。鲁宛清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赵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宛清,你看什么?”
鲁宛清歪着头。“看夫君啊。夫君好看。”
赵云的耳朵微微泛红,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鲁宛清见他耳朵红了,笑得更欢了。“夫君,你耳朵红了。”
赵云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我去换衣裳。”
鲁宛清拉住他的手。“夫君,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了饭。可能做得不太好。”说着,她跑进厨房,端出几碟菜。一盘炒青菜,一盘蒸蛋,一碗粟米粥。
青菜炒得有些焦了,蒸蛋蒸得太老了,粟米粥倒是煮得刚好,赵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鲁宛清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吗?”她的声音有些忐忑。
赵云点了点头。“好吃。”
鲁宛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皱了皱眉。“明明不好吃,夫君你说谎。”
赵云摇了摇头。“我说好吃,便好吃。”
鲁宛清抱住赵云笑道,“夫君你怎么这么好。”
鲁宛清这几日迷上了做针线,她要给赵云做一件新衣裳,可他不会做。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对着那块布比划了半天,不知从何下手。
鲁宛清抱起那包棉布,来到赵宸府上,蔡琰正坐在窗前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笑道:“宛清来了?快坐。”
鲁宛清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包棉布放在桌上。“琰儿姐姐,我想给夫君做件冬衣,可我……不会做。”
蔡琰拿起那块棉布,展开,在鲁宛清身上比了比。“赵将军身量与你差不多,只是比你高些,肩比你宽些。”她拿起剪刀,裁下几块布,又拿起针线,穿好,递给鲁宛清。“来,我教你。”
鲁宛清接过针线,笨手笨脚地缝起来。第一针歪了,第二针又歪了。她急得额头冒汗,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渗出血珠。蔡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着针,一针一针地缝,不急不慢。
“针要拿稳,线要穿齐,一针一针,不能急。”蔡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鲁宛清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布上穿梭,那些笨拙的针脚渐渐变得整齐。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琰儿姐姐,谢谢你。”
蔡琰摇了摇头。“谢什么。你嫁给了子龙将军,便是赵家的人,咱们是一家人。”
鲁宛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鲁宛清一针一针地缝着,蔡琰在一旁指点。
那块深蓝色的棉布,渐渐变成了一件衣裳的雏形。
初平四年,正月,幽州,沮阳。
又是新的一年。
年关刚过,州牧府门前的红灯笼还没摘下,赵宸便召集众人在议事堂中议事。堂中炭火烧得正旺,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与松烟的气息混在一起,缭绕不去。
“今年幽州、青州各郡的春耕要提早准备。”赵宸的目光扫过众人,“红薯的育苗也要抓紧,今年要在青州,幽州大面积推广。”
沮授点头。“主公放心,在下已安排各郡屯田区备好种薯,开春便能育苗。”
蔡琰的小腹越来越大了,她走起路来有些吃力,赵宸便扶着她,在院中慢慢散步。她走累了,他便扶她在廊下坐下,替她揉揉浮肿的脚踝。
她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一按一个坑,赵宸心疼得很,可他不说,只是每日替她揉,替她捏,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夫君,你不用每日替琰儿揉脚。”蔡琰的声音很轻。
赵宸没有抬头,手指在她的脚踝上轻轻按着。“你是我的妻子,替你揉脚,应该的。”
蔡琰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抚着。“孩儿,你听到了吗?父亲很疼母亲,你以后也要疼母亲。”
肚中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回应。蔡琰笑了,握住赵宸的手。“夫君,孩儿踢我了。赵宸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种奇妙的感觉。孩子在他掌心下轻轻蹬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这臭小子,这么有力气。”赵宸笑道。
蔡琰摇了摇头。“或许是女儿呢,你这么厉害,女儿有力气也是可能的。”
正月十五,上元节。
沮阳城的百姓们点起灯笼,在街巷中穿行。孩子们提着花灯,笑着跑着,像一只只快乐的萤火虫,州牧府门前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门楣上的双喜字。
赵云牵着鲁宛清的手,走在街市上。鲁宛清穿着一件浅红色的衣裙,发髻高挽,鬓边插着一支碧玉簪,脸上带着笑。她手里提着一只花灯,灯上画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夫君,你看这灯,好看吗?”鲁宛清举起花灯,凑到赵云面前。
赵云看了一眼。“好看。”
鲁宛清不满意他的回答。“就两个字?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赵云想了想。“很好看。”
鲁宛清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夫君,你是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
赵云沉默了片刻。“宛清,你好看。这灯也好看,可没你好看。”
鲁宛清愣住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那盏花灯上的红纸。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夫君,你学坏了。”
两人提着花灯,并肩走在沮阳城的街市上。雪花飘落,落在两人肩上,积了薄薄一层。赵云替她拂去肩上的雪,她替他拍去衣上的尘。
沮阳城的万家灯火,远远望去,像是天上的星河跌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