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周北辰准时出现在人民医院后门。
他没有买豆浆油条,而是拎着一个保温桶。桶是他凌晨特意去买的,不锈钢,三层保温,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阿杰看见这桶的时候,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周哥,你这审美……挺独特啊。
她办公室缺个保温桶。周北辰说。
所以你买了只熊猫?
她喜欢熊猫。周北辰说。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熊猫?阿杰追问。
她手机上挂着熊猫挂件。周北辰说,水杯上也是熊猫。办公室的笔筒,也是熊猫。
阿杰张大了嘴:周哥,你观察得这么细?
周北辰没理他,低头检查保温桶的盖子有没有扣紧。
老方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小子学着点。追女人不是嘴上说,是眼睛要看。
我看什么?
看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习惯什么。老方说,比你背拳谱有用多了。
阿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老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懂什么?老方说,这叫投其所好。
方叔,你是不是也偷偷给嫂子买过这种东西?
周北辰没理会两人的打闹,拎着保温桶出了门。临走前,老方在他身后喊了一句:记得让她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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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心如接到保温桶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什么?
小米粥,里面加了红枣和山药。周北辰说,养胃的。
桶呢?
赠品。周北辰面不改色。
苏心如打开盖子,粥香混着红枣的甜味飘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一看就不是随便煮的。
你熬的?
几点起来的?
四点。周北辰说,第一次熬,试了三次。
苏心如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前连泡面都煮不好。
以前没时间学。周北辰说,现在有时间了。
苏心如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粥熬得很软,甜度也刚好,不齁不腻。她喝了小半碗,才抬起头。
还行。她说。
周北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是松的。
今晚想吃什么?他问。
你要做饭?
你会做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醋溜土豆丝。周北辰想了想,还有泡面。
苏心如差点把粥喷出来。
你还是先学点别的吧。她说。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学。
苏心如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她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我想想。她说。
周北辰说,想好了告诉我。
苏心如低头继续喝粥,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她发现周北辰有一个特点:他说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以前她觉得这是固执,现在觉得,这叫可靠。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进来,照在熊猫保温桶上。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被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没那么丑了。
这个桶,苏心如忽然说,留下吧。
周北辰愣了一下。
你不是嫌丑?
是丑。苏心如说,但盛的粥还行。
周北辰点点头,眼底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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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周北辰没有走。
他在医院楼下的车里等了两个小时,等到苏心如发来一条消息:上来。
他拎着另一个饭盒上了楼。这次是老方拳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的白灼虾和清炒时蔬,少油少盐,符合苏心如的口味。
科室里的护士们看见他,纷纷挤眉弄眼。
苏医生,你家那位又来送饭了。
不是我家那位。苏心如纠正,但语气里没有往常的冷。
好好好,不是你家那位,是追你家那位的那位。
苏心如懒得理她们,带着周北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简易的衣架。窗台上摆着那盆洋桔梗,白色的花开得正好,花瓣边缘有一点点淡紫。
周北辰把饭盒打开,摆好筷子。
你下午还要做手术?他问。
一台复健手术,不算大。苏心如夹了一只虾,你呢?今天不训练?
下午练。
什么内容?
速度和反应。周北辰说,老方找了个新的陪练,说是退役的散打选手。
苏心如点点头:那人我听说过,打法很脏。你注意点,别让他伤到你的眼睛。
还有,苏心如顿了顿,你那碗粥,熬得不错。
周北辰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真的?
假的。苏心如说,但心意是真的。
周北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苏心如低头继续吃饭,但耳尖有点红。
那你还在这儿磨蹭?
陪你吃完饭再走。周北辰说。
苏心如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他。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筷子碰到饭盒的轻微声响。这种安静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服。
周北辰。苏心如忽然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北辰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你的恢复速度。苏心如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查过你之前的病历。你眼底有旧伤,肩袖有撕裂,腰椎也有问题。可你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
你现在好得不正常。苏心如说,比正常人好得快,比运动员恢复得也快。我检查过你的眼睛,那些旧伤的痕迹还在,但你的视力没有任何下降。
周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过,我的秘密要分你一半。他说。
我说过。苏心如点头,所以我才问。
周北辰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有一个系统。他说,叫诸天拳王系统。
苏心如没有笑,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
它让我能学习各个世界的拳法宗师。周北辰说,秦武、洪熙官、叶问、霍元甲……还有很多人。我现在的身体,是被这些拳意改造过的。
所以你能打赢埃里克。
所以我能打赢埃里克。周北辰承认。
苏心如沉默了很久。
周北辰以为她会害怕,或者会觉得他在胡说。但她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虾。
难怪。她说。
难怪什么?
难怪你打拳的时候,不像个现代人。苏心如说,像个从旧时代走出来的老武师。
周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怕?
怕什么?苏心如瞥了他一眼,怕你变成怪物?
也许有一天会。
那我会先给你打一针镇定剂。苏心如说,然后把你绑在康复床上,慢慢治。
周北辰笑出了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苏心如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却又放下。
所以你之前那些奇怪的伤,她说,也是因为这个系统?
哪些?
你右手腕上那道新疤。苏心如说,不像拳击留下的,像刀伤。还有你左肩,上个月突然肿起来,两天后又自己消了。
周北辰沉默了一下。
有些世界里,没有拳击规则。他说,有的只是生死。
疼吗?
习惯了。
苏心如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在动。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以后疼了要说。她说。
周北辰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掌心温热。他忽然觉得,那些曾经习惯的疼,好像也没那么习惯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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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北辰送苏心如回家。
车开到她家楼下,苏心如没有立刻下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过去,又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周北辰。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应该的。
以后还有别的事,也要告诉我。苏心如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再从别人嘴里听说你的事。
周北辰说。
不是嘴上说好。苏心如说,是真正做到。
我做到。周北辰说。
你要是骗我,苏心如说,我就再也不给你处理伤口了。
周北辰看着她,认真地说:不骗你。
苏心如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后她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她说。
然后她推开车门。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她说。
要城南老字号的。
还有,别买熊猫保温桶了。她说,太丑。
苏心如推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又停住。
周北辰。
明天早上,她说,我想吃小笼包,要城南老字号的。还要一碗豆腐脑,咸的。
苏心如没再说什么,下车走进了楼道。
周北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来。他拿起手机,给阿杰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帮我买个小笼包,要城南老字号的。还要一碗咸豆腐脑。
阿杰回复了一串问号,然后又补了一句:周哥,你是认真的?
周北辰没回复。他发动汽车,驶出小区。
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他想起苏心如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想起她说以后疼了要说时的表情。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前世有过,但后来丢了。
这辈子的良人苏心如,他要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