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猛地顶开。
撞在走廊的石灰墙上,碎落下一片斑驳的白灰。
几十道雪亮的手电光,瞬间像几十把刺刀,狠狠扎向那个昏暗的门洞。
光柱在窄小的储藏室里乱撞。
灰尘在强光里疯狂起舞。
“别开枪!”
一道苍老、嘶哑的嗓音从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
一个佝偻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退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老头。
大褂的边角处磨出了毛边,布满了油渍和不明的黑斑。
他的一只手里拎着一个装满塑料瓶的编织袋。
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挡在眼睛前方。
试图阻挡那些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手电光。
“别晃!晃死个人了!”
老头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他踩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鞋底发出“咯吱”的碎裂声。
他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浑浊的眼球里渗出一点点酸涩的泪花。
他眯着眼,透过刺眼的光晕,试图看清眼前这一群黑压压的制服。
“都……都是警察?”
老头嘴唇在哆嗦。
他那双布满褶皱的枯手,死死抓着那个塞满塑料瓶的编织袋。
袋子里的瓶子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特战队!后退!”
冷锋举着枪,嗓音粗砺。
他的枪口没有移开。
那是几十年来在生死战场上磨出的直觉,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个拾荒老人,只要挡在林千夜面前,就是威胁。
两个特勤队员迅速压上去。
他们从侧翼绕过老头,动作干净利落。
黑洞洞的枪管瞬间越过老头的肩头,锁死了他身后的储藏室。
“没人。”
“报告,储藏室里是空的。”
队员的汇报声在走廊里闷闷地回响。
冷锋的眉头紧紧锁死。
他的一只手捂着缠着纱布的左臂,脸上的刀疤在红色的警报灯下,显得尤为可怖。
林千夜就在这扇门后面,他亲眼看着他跑进来的。
怎么可能空了?
“老头。”
冷锋放下枪,大步走到那拾荒老头面前。
他那一米九的魁梧身躯,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老人面前。
冷锋微微低头,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暴躁。
“这儿刚才进去过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人呢?”
老头被冷锋身上那股浓烈的枪油味和汗酸味熏得一阵头晕。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强光的扫射下显得有些呆滞。
他根本没听清冷锋在说什么。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些持枪的“煞星”赶紧送走。
别砸了他的瓶子。
别踩了他的地盘。
“什么人……我不知道。”
老头嘟囔着,目光有些涣散。
他正想提着编织袋往楼梯口溜。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
他的眼角余光。
不经意地扫过了那个靠在病房门框边的男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
鸭舌帽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那种独特的站姿。
那种右腿微微靠墙,仿佛在减轻身体负荷的姿态。
在那一刻,像是某种封存了三年的记忆胶片。
毫无征兆地在老人的脑海里翻转。
三年前。
也是在这间医院。
也是这个走廊。
有个年轻人。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白衬衫。
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楼下的药房。
去买那种最便宜的止痛药。
他总是低着头。
他怕被别人认出来。
他怕被那个在电视上光芒万丈的女友看到他这副鬼样子。
老医生整整看了他两个月。
每天都会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那背影里的决绝、那种仿佛连生命力都在流逝的孤独。
成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老医生的视线,从那双穿着旧运动鞋的脚。
缓缓挪向男人的下颌。
那一瞬间。
一种荒谬的错觉感,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
或者是刚才那几道强光晃瞎了眼。
那个曾经被他亲自下过死亡通知书的人。
那个被癌症晚期折磨得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下去的人。
不应该站在这里。
更不应该站在这种被几十把防暴枪死死锁定的绝境中,还显得那么平静。
老医生站在原地。
他手里的编织袋,指尖松开了。
塑料编织袋的袋口滑落。
“啪嗒。”
袋子里的几个塑料瓶掉了出来。
在沾满灰尘的地砖上滚动。
撞击着地面。
“林……先生……”
老医生的声音小得像是一阵风。
他颤抖着,把那副厚得像瓶底一样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他的一双浑浊的老眼里。
映出了那张暗黄的假脸,和那双在阴影中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
那份档案。
那叠单子。
那些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监控录像确认过的死亡定论。
在这张脸面前,全都在疯狂坍塌。
老医生的身体晃了晃。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伸出那只枯瘦、满是褶皱的右手。
颤抖着。
指向那个靠在病房门框边的灰色身影。
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
带着一种惊骇、恐惧,以及那种见到了地狱死者回归的不可思议。
“林先生……”
“你竟然……你竟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