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
苏智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红色坐标。
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根本不适合隐藏啊!”
副屏幕上,高精度的卫星地图被无限放大。
红点停滞的区域,弹出一行白色的系统标注。
【燕京北郊废弃第三传染病医院】
苏智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了两下。
回车键发出干脆的脆响。
他在调取这个地块的建筑图纸。
全息扫描图在屏幕中央展开。
周围是方圆两公里的杂草荒地。
没有密集的居民区。
没有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
只有孤零零的三栋主楼,突兀地立在北方平原上。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死亡孤岛。
只要外围拉起警戒线,连一只野狗都跑不出去。
严敏听到动静,拖着那条烫伤的右腿挪了过来。
防静电地板上的碎玻璃踩在皮鞋底,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西裤布料摩擦着破裂的水泡。
他疼得直抽冷气,脑门上冒出一层密集的白毛汗。
他双手重重拍在苏智的电竞椅靠背上。
“在哪?他去哪了!”
苏智让开半个身位,指着那块副屏幕。
“北郊,废弃传染病医院。”
“他停在那了。没有继续移动。”
严敏凑近屏幕。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死死咬住地图上的红点。
他看着那片灰色的空旷荒地。
呼吸瞬间变粗。
刚才还灰败颓丧的胖脸,涌上一层病态的潮红。
他猛地直起腰。
两只手攥紧了西装外套的下摆,用力揉搓着布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死路。”
严敏的嗓子里挤出两声破音的干笑。
这笑声在满是焦糊味的机房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自己钻进死胡同了。”
严敏指着那三栋孤立的大楼。
“这地方只要拿人墙围住,连个老鼠洞都挖不出来!”
“这是给自己挑了个坟地啊!”
同一时间。
由于苏智接入的是备用气象接口。
这段带有坐标的红热追踪画面,被后台的推流分发程序,直接切进了各大平台的直播主画面。
四亿多在线观众。
看着那个孤独的红点,停在代表废弃医院的灰色方块上。
弹幕池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几亿人的大脑在这一秒同时卡壳。
随后。
白色的文字像暴雪一样,疯狂覆盖了所有屏幕。
“这大哥脑子进水了?跑去郊区废墟?”
“我查了地图!那医院周围全是荒地,几百辆车开过去能把地皮推平!”
“没有平民当掩护,特战队直接可以实弹覆盖了。”
“老祖是不是体力透支,跑不动了?”
燕京的一间网吧里。
键盘敲击声停了。
几个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围着屏幕,满脸错愕。
泡面碗里的热气熏在他们的脸上。
“这不符合战术逻辑啊。”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咬着塑料叉子。
“他之前在市区那么滑溜,利用各种死角和人流。”
“去这种独栋废墟,等于是把自己关进笼子里。”
“他是不是要投降了?”
网络上的舆论再次发生翻转。
没人看得懂这步棋。
从防空洞脱身,明明可以顺着地铁线路或者人防工程遁入深海。
他却选了一条最显眼、最封闭的绝路。
某大型安保公司的内部群聊里。
几个退役特种兵发着语音。
“这步棋走得太臭了。进了这种死楼,特战队只要把四个出口一堵。”
“扔几个催泪瓦斯进去,神仙也得乖乖爬出来。”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看来这场猫鼠游戏要结束了。”
所有人都觉得。
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男人,终于在体能和精力的双重透支下。
下出了一步致命的臭棋。
指挥室里。
严敏的笑声越来越大。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冲到控制台中央。
抓起那部红色的全频段对讲机。
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
指甲陷进塑料外壳的缝隙里。
“冷锋!艾玛!”
严敏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黑色的防尘网上。
“坐标北郊废弃第三传染病医院!”
“外勤组所有车辆,特警大队,雇佣兵!”
“全给我压过去!”
他对讲机换到左手。
右手握成拳头,在桌面上重重一砸。
金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三道封锁线!”
“第一道围死大楼,第二道封锁荒地,第三道卡住所有进出公路!”
“把照明车全开过去,我要把那片废墟照得连根草都藏不住!”
严敏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输了一晚上。
被一个素人按在烂泥里踩碎了尊严。
现在,猎物终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马上收网。”
严敏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肥肉直哆嗦。
“今天就算把他连人带楼炸平了,也不能让他再跑了。”
燕京老城区的街头。
警笛声再次凄厉地拉响。
冷锋刚从防空洞的另一个出口爬出来。
他那身黑色的战术背心沾满了泥土和墙灰。
左臂吊在脖子上。
听到对讲机里的吼声。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出一团凶光。
“上车!”
冷锋对着身后的特战队员大吼。
几十辆黑色的防暴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疯狂掉头。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
车队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黑狼,朝着北郊的方向狂飙而去。
夜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刮过空旷的荒地。
风里夹着干枯的野草味道。
还有隐隐约约的垃圾腐烂气味。
一轮残月挂在云层边缘。
冷白色的月光洒在废弃医院的坑洼水泥地上。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几只野猫在远处的墙根底下。
发出凄厉的叫声。
叫声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得老远。
三栋灰白色的病房楼呈“凹”字形排列。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玻璃窗大多都碎了。
黑洞洞的窗框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
空气里,依稀还能闻到一股淡薄的来苏水味道。
这种沉淀了十年的消毒水气味。
混着北方深秋的冷风,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黑色铁艺门。
铁棍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中间用一条粗大的铁链锁着,挂着一把早就锈死的铜锁。
大门右侧的水泥柱上。
钉着一块斑驳的白底红字铁牌。
油漆剥落了一半。
【废弃建筑,严禁入内】。
一个灰色的身影,慢慢从荒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千夜站在铁门前。
他穿着那件廉价的灰色夹克。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右腿大腿内侧的烫伤处。
布料死死粘着渗出的血水。
他把重心压在左腿上,站得很稳。
他没有去看身后空旷的荒野。
也没有去理会天际线处,正在快速逼近的几道直升机探照灯光柱。
那些白色的光柱把远处的夜空切得支离破碎。
引擎的轰鸣声像闷雷一样滚滚而来。
林千夜抬起右手。
苍白修长的手指,握住了那根冰冷生锈的铁链。
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那双平时古井无波、深邃到让人胆寒的眼睛里。
此刻,却因为这股陈旧的消毒水味。
透出了一丝深深的触动。
他手上微微发力。
太极内劲顺着指尖吐出。
“咔吧。”
那把生锈的铜锁内部崩裂,锁环脱落。
沉重的铁链砸在水泥地上。
林千夜伸出手,推开那扇沉重的铁艺大门。
生锈的门轴剧烈摩擦着。
在死寂的北郊荒野里。
发出一声刺耳、悠长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