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拉把脸死死埋在保安制服粗糙的面料里,哭得像个弄丢了糖果的小孩。
林易顺势收拢手臂,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那盈盈一握的腰线,语气轻柔。
“我不是傻,我是知道你一定是遇到难处了才来找我帮忙的。”
安琪拉哭声一滞。
林易抽出纸巾,去擦她下巴上的泪痕,嗓音带着几分哄小猫的调侃。
“还掉小珍珠呀。”
“再掉我可得拿个空瓶子接着了,不然多浪费。”
林易这话一出,安琪拉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这句话就像一把特定的钥匙,粗暴地拧开了她藏得最深的那扇门。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在福利院的恐惧又害怕的深夜。
那个自己不敢发出声默默流泪的夜晚,张小愚就是用这句话来安慰她的。
此时这话从林易的嘴里说出来,再回想起林易对她的好,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以前那个藏在自己心底的身影缓缓地重合了起来。
这一瞬,安琪拉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易,眼神,有点痴了。
她的心底,一个众人无法看见的天平已经缓缓的朝着林易的方向倾斜了少许。
“好了,别哭了,妆花了都不漂亮了。”林易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把话题扯回现实。
“这笔钱,我是直接转你账上,还是怎么弄?”
安琪拉回过神,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她低着头,指甲抠着手心:“可以取现金吗?”
林易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怕钱打到账上直接被贷款公司转走了。
但实际上才过两天时间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林易按照安琪拉的想法陪着她去银行取了钱,而且是直接取给她了30万。
他将钱装进车子后备箱的布袋后对着安琪拉说道:“这个有点重,你要去哪里,我先载你过去。”
安琪拉想了想说了一个距离教堂不远的地点。
一路上,林易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于连个欠条都没有让她打。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车载音乐,车辆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安琪拉坐在副驾驶上,那对夸张的F级挂坠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偏过头,偷瞄着林易单手打方向盘的侧脸,咽了口唾沫。
『林易你知道吗。
你这种行为在我经常看的番茄小说里叫做纯种极品舔狗。
如果你以这副形象出现在番茄小说里是会被喷出翔的,很多读者都会弃书!
可有一个舔狗,是真的香啊!
放心吧,我的舔狗不会一无所有的!』
“啊,咳咳咳~”
正开着车的林易方向盘猛地打了个滑,车身在压线边缘剧烈晃了一下。
他赶紧踩了一脚刹车,右手握拳抵在胸口,咳得耳根子发热。
这特么脑回路是人能想出来的?
神特么你的舔狗。
要不是自己有心声接收器,还真捕捉不到这种逆天级别的脑补狂欢。
车子最终在一处僻静的街角停稳。
前方三百多米,就是那座高耸着十字架的大教堂。
林易下车拉开后门,把那个黑色的帆布袋拎出来,单手递到安琪拉面前。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个女孩子提着这笔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林易叮嘱了一句。
安琪拉抿着嘴唇,指了指后备箱说道。
“里面那个旧布袋,能给我用一下吗?”
林易二话没说,把袋子抽出来丢给她。
拿到第二个布袋后,安琪拉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冷风卷着路边的枯叶吹过。
她走到距离教堂外墙还有五十米的一棵老榕树下,停住了脚步。
安琪拉把布袋靠在花坛边上,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被她视作神明救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喂?”顾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神父。”安琪拉喉咙有些干涩,“钱我弄到了,是现金。”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
教堂里的顾宸闻言,喜不自胜,真是瞌睡了给送枕头啊!
“拿来吧,尽可能快一点,我在里面等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安琪拉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夜风把她双马尾中间那抹粉色的挑染吹得有些乱。
安琪拉:……(什么鬼啊喂?)
她的心头像是被浇了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
『尼玛的,这是现金你没听明白吗?现金有多沉你心里没数?』
『你特么,是不是拉屎都要别人替你擦干净啊?!』
恼火的情绪刚冒个头,安琪拉又开始习惯性地自我pUA。
“咦,我怎么能在心里蛐蛐神父呢,真是不应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安琪拉的心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蹲下身子,拉开黑帆布袋的拉链,她将二十万现金全部塞进旧布袋里,用力拉死拉链。
看了看四周,确定这是监控的死角。
安琪拉费力地抱起那装着二十万的袋子,把它推进了花坛深处的灌木丛里,用厚厚的枯树叶遮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拎起那个只剩下十万块钱的帆布袋,安琪拉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凉风,朝着教堂正门走去。
教堂的雕花厚木门半掩着。
顾宸通过门口的监控看到了那个走进来的人影。
他理了理神圣的黑色长袍,强行把脸上的贪婪抹平,换上一副悲悯众生的招牌笑脸,急步迎了出去。
“神父……”
安琪拉站在台阶下,刚开口喊出两个字。
手腕处就传来一股拉扯力。
顾宸根本没看她的脸,双手直接抓向黑帆布袋的提手,用力往自己怀里拽。
安琪拉被他拽得瞬间脱手。
安琪拉:……(啊?也许这就是神父的率真吧。)
顾宸急不可耐地把袋子扔在礼拜堂第一排的长椅上,哗啦一声拉开拉链。
“一万,两万……”
只有十沓红票子孤零零地铺在底部。
顾宸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信邪地把袋子整个翻转过来,底朝天地往下倒。
十万块钱滚落在木椅上,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张。
顾宸刚才还挂着笑意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下去,阴霾爬满了眼底。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安琪拉。
“就只有十万?”顾宸的声音里混杂着恼怒。
“我不是让你去把额度全都贷出来吗?你折腾了一整天,就弄回来这么点零碎?”
“真是没出息。”
顾宸伸出手,指着教堂后院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你去学学人家大奈奈!人家什么背景没有,就靠着几句软话,十分钟前刚从她榜一大哥那里弄来了二十万!”
“你再看看你。”
“在网上看似风光,被一群男人追着捧,真到了用钱的时候,你连大奈奈的一半都比不上!”
顾宸把那十万块钱扫进袋子里,提起来就往内室走去。
“赶紧滚回去再想办法再弄钱,十万块钱顶什么用!”
内室的木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安琪拉站在空荡荡的祈祷大厅里。
四周是彩绘玻璃窗折射进来的斑斓光影,正前方的十字架上,神明依然在悲悯地俯瞰着人间。
“嗯。”
安琪拉冲着那扇紧闭的门,机械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去提外面那二十万的意思。
她神情麻木,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
连日来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某种信仰,在这一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她转过身,推开厚重的木门。
外面的冷风直直灌进她单薄的衣领,冷意似乎唤醒了她的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