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刚把最后一口舒芙蕾送进嘴里,正准备起身回房间躺平,陈管家的声音就阴魂不散地飘了过来:
“乔小姐,您下午还有中医课。”
柳飘飘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头看着陈管家,表情微妙得像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柠檬:“……中医课?”
陈管家点头,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不卑不亢的职业微笑:“是的。孙老先生已经等了半小时了。他说您上周的课业进度太慢,希望今天能补上。”
柳飘飘沉默了三秒。
然后在心里把乔月骂了个狗血淋头。
拉胯废物!学个中医都学不明白!还系统呢,还白月光呢,就这?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标准的“乔月式”假笑:“哦,对,中医课。我差点忘了。”
陈管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探究。
柳飘飘假装没看见,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在哪儿?”
“东厢的静心堂。孙老先生是老规矩,不喜欢人打扰。”
柳飘飘点点头,迈着悠闲的步子往东厢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学中医?她之前在顾家那十几天可不是白混的。虽然时间短,但她记性好,又有灵泉水加持,那点基础知识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至于实践……
她摸了摸现在这具身体的手臂,皱了皱眉。
乔月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了。皮肤粗糙,气血不足,一看就是熬夜熬多了,还不好好吃饭。等会儿实践,正好拿自己练练手。
推开静心堂的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窗边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摊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纸张薄得能透光。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经络图,密密麻麻的穴位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挂着几幅字画,落款是看不懂的篆书。
窗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往那一坐,就像一座山。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这位孙老先生,心里默默给乔月点了根蜡。
这种老师,一看就是那种“严师出高徒”的狠角色,对“徒”的要求极高。乔月那个废物,估计被骂得不轻。
孙老先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但柳飘飘感觉那道视线像两把小刀子,在她脸上刮了一下。
“来了?”老人开口,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坐。”
柳飘飘乖乖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老人指了指摊开的书:“上个月让你背的《药性赋》和《汤头歌诀》,背到哪儿了?”
柳飘飘低头看了一眼。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批注,有些是老人的字迹,有些是乔月留下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没用心。
她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老人,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师父,这些我都背过了。”
孙老先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柳飘飘。
那目光,比刚才更锐利了。
柳飘飘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三秒后。
老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都背过了?上个月你连寒热温凉平都分不清,今天突然就开窍了?”
柳飘飘眨眨眼:“可能是我最近突然想通了。”
老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指了指书:“背一段我听听。《药性赋》寒性药,第一段。”
柳飘飘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诸药赋性,此类最寒。犀角解乎心热;羚羊清乎肺肝。泽泻利水通淋而补阴不足;海藻散瘿破气而治疝何难。菊花能明目而清头风;射干疗咽闭而消痈毒。薏苡理脚气而除风湿;藕节消瘀血而止吐衄。瓜蒌子下气润肺喘兮,又且宽中;车前子止泻利小便兮,尤能明目……”
她一口气背了十几句,语调平稳,吐字清晰,连停顿的地方都和书上分毫不差。
老人的眉毛挑起来了。
柳飘飘停下来,看着他,笑得人畜无害:“师父,还要继续吗?”
老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合上书,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看一个突然变了物种的动物。
“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什么时候背的?”
柳飘飘想了想,决定把锅甩给“突然开窍”:“就这几天吧。可能是我突然找到了学习的乐趣。”
老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明显在说“我信你个鬼”。
柳飘飘继续笑,笑得天真无邪:“师父,我觉得光背书没意思。要不咱们实践吧?”
老人的眉头又动了一下:“实践?”
柳飘飘点头,指着墙上那张经络图:“这些穴位,我也背过了。什么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全记着呢。但背书和实际下针是两回事,对吧?”
老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以前我是有点害怕,怕扎错。但现在我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确定?”
柳飘飘用力点头:“确定!”
老人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粗细各不相同,在窗外的雪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他把木盒放在柳飘飘面前,然后坐回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扎。”他只说了一个字。
柳飘飘看着那排银针,又看着老人那条布满老年斑的小臂,心里忽然有点发怵。
但她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最细的针,按照记忆中的穴位定位,找准了老人手臂上的“曲池穴”。
下针。
她的手很稳。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老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合谷、手三里、尺泽……一针一针,稳稳地扎进去,深度、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
扎完第五针,她停下来,抬头看着老人。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几根银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柳飘飘,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是审视,是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缓缓开口:“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柳飘飘眨眨眼:“没啊,就是最近突然开窍了。”
老人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柳飘飘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是标准的“乔月式”无辜。
三秒后。
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有点意思。”他轻声说,然后站起来,自己把针拔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柳飘飘愣了一下:“明天?”
老人看着她:“怎么?不想学了?”
柳飘飘赶紧摇头:“想学想学!明天我准时来!”
老人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丫头,人突然开窍是好事。但开得太快,容易让人怀疑。”
柳飘飘的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笑着点头:“师父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老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意味深长。
然后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雪里。
柳飘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扎针的手,那双手稳稳的,一点都没抖。
灵泉水养出来的身体,就是不一样。
虽然这具身体不是她的,但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能力——全在。
她摸了摸自己现在这张脸,轻声说:“乔月啊乔月,你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经络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穴位,全在她脑子里。
她笑了,推门出去。
雪还在下。
她裹紧衣服,往主楼走。
一边走一边想:明天继续学?学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东西,末世以后总能用得上。
至于那个孙老先生……
她眯起眼睛。
那老头,不简单。
但无所谓。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