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顾府点上了灯火。
张楚然外出归来,先为沈嘉禾诊脉,确定沈嘉禾残毒排清,道了句恭喜。
沈嘉禾道没觉得值得恭喜的,这毒也是自己招惹的。
张楚然正要走,沈嘉禾问:“顾大人不回来吗?”
“顾大人公务繁忙,应是不回。”
“顾夫人,我还要去顾姑娘随诊,告辞。”
张楚然回了一句,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沈嘉禾看着张楚然匆忙离开的背影,暗叹一句:不回便不回吧。
第二日,沈嘉禾便出了门。
她并不是能耐住性子在家苦等的痴女,顾淮舟有意分离一段时间,她有些郁闷后便随遇而安了。
嘉盛米行前两天便重新开业了,新来的掌柜和伙计都是方旭招聘来的人。
方旭办事,沈嘉禾向来放心。
来到嘉盛米行前,便看到其上一块全新招牌,那个字,沈嘉禾一眼认出是方旭写的字,刚劲有力,透着豪迈。
铺子也修缮了一番,精米、小麦、粳米等等粮食都标明了种类和价钱,新开业还有优惠价,一如新铺子一般。
但是。
沈嘉禾在门外静候了一炷香的时间,并没有任何客人踏进嘉盛米行。
按理,民以食为天,开业优惠价比市场价低了不少,即使客人不如往日鼎盛,也有客人才对。
却一个都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
沈嘉禾下了马车,与白云一起走向嘉盛米行。
没有客人静到要犯困的小伙计看到有人来,赶紧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小伙计从上工开始就一定盯着店门口,从起初的满怀期待,到逐渐失落,到完全看不到人的无奈。
他问掌柜的,为什么没人来买?这个优惠价很划算啊。
掌柜的说嘉盛米行的名声被上一个掌柜的搞臭了,无论的人还是铺子,一旦被人打上了固定标签,想要让人改观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小伙计觉得委屈,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掌柜的笑着摇头,所以我们要更努力,让客人们发现我们的优点。
小伙计笑脸盈盈的走到门口去迎接,看清了走过来的人,不禁眼前一亮,竟然是两个貌美的年轻女子。
小伙计心跳都快了些,也不忘本职工作,“两位姑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店新开业,有优惠价,物美价廉,保准您满意。”
沈嘉禾看着小伙计,倒是满意,是个勤快嘴甜的。
柜台处坐了个中年男子,他看了沈嘉禾一眼,便急忙起身,迎过去,“东家,东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阿木快去备茶!”
小伙计惊的睁大了嘴巴,想说什么又不懂怎么说了,转身就钻进后院去端茶水。
沈嘉禾看着掌柜的,“你认得我?”
这个掌柜也姓刘,和上一任掌柜同姓但不同地方,他颔首道,“东家贵人多忘事,老朽却不敢忘怀,去年在清水镇,我一家老小遭遇劫难,是东家出面解围,老朽一直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前段日子,方主管来信,问我是否有兴趣来京为东家做事,我高兴的一夜没睡,收拾行李,带着伙计便入京了。”
沈嘉禾让方旭帮忙招聘掌柜和伙计,想来是京城的人不堪大用,方旭转而从外地调人过来。
刘掌柜请沈嘉禾二人入座,倒了茶水,惭愧道:“东家,如你所见,米行生意萧条。”
“开业第一天,还是有不少人趁着优惠价来购买粮食的,只是一日不如一日,到了今天,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
“除去被之前那个掌柜搞坏的名声,还有一点就是李家米行的冲击。”
沈嘉禾知道,那是李老板的铺子。
刘掌柜接着说:“这两日,李家米行也搞了一个活动,回馈新老客户,那粮价压的很低,基本是没有利润可赚,但他们走量,资金回流的也快,主要目的估计就是打压我们嘉盛米行。”
刘掌柜说着笑了笑,“价格低了,百姓是收益的,原本拮据的家庭也能购买得起,好好吃一顿大米饭了。”
“昨日我出门,还听到有人说,要是他们商铺天天斗就好了,我们就能吃上廉价米。”
“不过东家也别忧心,做生意谋的是长久,压价这种事情,李家米行做不长久,除非他们不想赚钱。”
商人图利,天天让利的事是不太可能,否则就不叫商人,改叫善人了。
沈嘉禾喝了一口茶水,“我也不担忧,此次前来除了考察,还有一事要告知刘掌柜,每月挑上百斤最好的精米,送到镇北侯府,他们问起,便说是内阁首辅顾大人差遣你们送来孝敬干爹镇北侯的。”
刘掌柜记下,“这不是难事,需要固定哪一日送去吗?”
沈嘉禾道:“便月尾吧。”
再过几天就是月尾了,宜早不宜迟。
那日沈嘉禾代顾淮舟认了镇北侯为干爹,后面顾淮舟又中毒失忆磨蹭了一段时间,怕是还没有登门去拜访镇北侯,现在先送点实用的东西过去,以表示顾淮舟还记得这回事。
又和刘掌柜说了会话,沈嘉禾便和白云离开了嘉盛米行。
坐在马车里,白云问:“那李家想跟东家对着干?”
沈嘉禾倚在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轻笑着:“李家不能再跟朝廷做石料生意,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有此举动也实属正常。”
“刘掌柜是个精明人,心中有一杆称,如今萧条的短暂的,他还没出招呢。”
“他安兵不动,不过是想让李家米行再继续做几天活动,让平民多买些米粮。”
有什么撞入沈嘉禾的眼帘,她道:“停车。”
路边上有一个跪地乞讨的乞儿,衣服头发还有小脸都脏秽不堪,小小的身子笔直的跪着,边上还有几个顽童围着他奚落。
沈嘉禾下了车,白云上去赶走那几个顽童。
“去,去,你们再闹事,小心我们告诉你们爹娘!”
一提爹娘,再顽劣的孩童也悻悻的做鸟兽散,哪敢再继续闹人。
那乞儿被人嘲笑时还紧绷着脸,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一旦被人温柔关照,又看到沈嘉禾这张脸时,再也绷不住了。
朝沈嘉禾磕头,“神仙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