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道惊雷般的召集令,在短短三天内迅速席卷了整个京城的医学界,引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会议室内,几个身穿考究白大褂的资深西医老主任围坐在一起,面色阴沉地翻看着抄送的通报。
“荒唐,简直就是胡闹,军委拨了那么大一笔科研经费,居然由着一个年轻女娃在科研院瞎折腾!”
负责心胸外科的王主任重重地把茶杯砸在实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嫉妒。
“西医的手术刀和无菌病房才是现代医学的正统,那些乡野间的草头郎中连细菌是什么都搞不明白,招来能有什么用?”
另一名早年留洋归国的西药学老教授也冷笑着附和,言语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看这位苏院长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搞什么古医特训班,无非是想把那些走江湖骗钱的神棍请进神圣的科研殿堂。”
“咱们就搬好板凳等着看好戏吧,等那帮连化验单都不会看的土郎中进了京,我看她怎么向军委领导交代收场!”
满屋子的西医权威冷嘲热讽,认准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英雄帖最终只会沦为一个天大的行业笑话。
然而在遥远的西南边陲,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深处,终年缭绕着散不去的毒瘴与湿热阴气。
一间用黑木和茅草搭建的破旧吊脚楼内,光线昏暗异常,四周的竹竿上挂满了风干的毒蛇、巨型蜈蚣与奇形怪状的毒草根须。
一名身穿破旧苗族滚边蓝布衣裳的老妪正盘腿坐在竹席上,干瘪的手掌正熟练地将几只带有斑斓花纹的毒蝎碾压成暗绿色的粉末。
木门被山风猛地吹开,一名年轻的苗家汉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带着军方火漆的烫金信封。
“阿婆,京城军区送来的英雄帖,说是青蓝科研院广招天下奇才,请您出山主持中西医研讨大局。”
老妪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深邃皱纹、枯黄干瘪的阴冷面庞。
她那双深陷的三角眼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幽绿光芒,伸手一把扯过信封,粗暴地将其撕成碎片。
“放屁,一个靠着男人肩膀爬上高位的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也配在天子脚下称什么科研院长?”
老妪阴测测地笑出声来,声音嘶哑难听,伴随着逼仄竹楼内刺鼻的腥臭草药味。
“老婆子在黑水深山里玩毒的时候,她娘还没生下来呢,居然敢发帖子招揽老身当她的门客?”
她随手抓起桌上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口袋和一柄泛着乌黑光泽的蛇头拐杖,佝偻着身躯从竹席上站起。
“收拾东西,去京城,老身倒要当面称称这个名满四海的苏院长,肚子里到底装着几两真本事!”
西南毒妪杀气腾腾入京城,科研院门口风暴将至!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京郊北山脚下的青蓝科研院新建大门前,早早便被看热闹的军民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冷清宽敞的水泥路两侧,此时汇聚了数十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奇人异士,个个服饰奇异、行头古怪。
有的背着半人高的发黑药篓,有的手里提着磨得锃亮的串铃,还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道袍,在晨风中低声交头接耳。
这些隐世古医常年独居深山,习惯了我行我素的散漫规矩,面对军方拉起的铁丝隔离网与全副武装的岗哨,神情间大多带着几分桀骜与抗拒。
临时设立的报名木桌后方,负责登记的两名年轻文职军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手里的钢笔快要握不住。
“凭什么要我们老老实实排队登记,我在鲁南行医四十载,治好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走到哪里不是座上宾?”
一个留着山羊胡、身穿丝绸长衫的老郎中一拍登记桌,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值班干事的鼻梁破口大骂。
“既然是你们军区大张旗鼓请我们出山,就该备好八抬大轿以礼相待,让我们在这冷风里干耗着,算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旁边几个自恃医术高超的江湖游医也跟着大声起哄,推搡着维持秩序的纠察战士,现场的人群顿时躁动不安起来。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关头,科研院紧闭的铁艺大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皮靴踏地声。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这里是军管科研重地,不是你们走街串巷的菜市场!”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穿透嘈杂的人群,语气里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迫感。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苏悦一身剪裁合体、不染尘埃的白大褂,身姿挺拔如松,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从台阶上走下。
在她的身后,秦副官神情冷肃,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卫戍特勤战士踏步跟进,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原本喧闹的空地安静了大半,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场惊人的女院长身上。
山羊胡老郎中上下打量了苏悦两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故意提高音调往前迈了一步。
“这位想必就是苏院长了,年纪不大,架子倒是摆得比天还高,我们大老远赶来京城,可不是为了看你们动刀动枪的!”
苏悦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山羊胡老者面前三步处站定,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温度。
她没有理会老者的挑衅,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发黄皮囊上,随后伸手取过桌上老者刚刚递交的自荐药方。
薄薄的宣纸在苏悦修长的指尖翻动,只扫了短短三秒钟,苏悦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嗤。
“麻黄配石膏,本是清热宣肺的良剂,你却在方子里擅自加了五钱附子与三钱半夏,试图以此催发生机,彰显所谓的神效。”
苏悦抬起眼帘,目光犀利地直直逼视着老者的眼睛。
“心阳虚浮之人若是喝下你这剂虎狼之药,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心脉暴烈而亡,拿着杀人的方子当独门绝技,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倚老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