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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被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但当他看完那两份供词,整个人瞬间精神了,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

老首长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子被震得跳起来,“白怀礼这条老泥鳅,终于露尾巴了!”

他抬头看向陆寒霆和苏悦,目光锐利:“你们打算怎么办?”

陆寒霆站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报告首长,我申请带队赴沪,人赃并获!”

陈远山沉吟片刻:“跨省抓人,手续不是咱们军区能批的。”

“所以需要京城点头。”

秦处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电报稿,“我已经草拟了紧急汇报,走保密专线直接报保卫总局和卫生部。”

陈远山接过电报稿扫了一遍,提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递回去:“发!就说我陈远山担保,这趟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秦处长转身出去发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远山的目光落在苏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丫头,你也去?”

苏悦点头,神色冷静:“走私仓里如果有违禁麻醉剂,需要专业人员现场鉴定和封存。我去,比临时找人靠谱。”

陈远山看了看陆寒霆,又看了看苏悦,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行,你们两口子一块去,我放心。”

陆寒霆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但他面不改色地立正敬礼:“是!”

苏悦倒是坦然,冲老首长微微颔首:“谢首长信任。”

出了司令部的门,夜风灌进来,冷得人直哆嗦。

苏悦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军大衣,快步跟上陆寒霆的步伐。

“陈首长那句话,你脸红什么?”

她偏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陆寒霆大步流星地走着,头也不回地闷声道:“没红。”

“骗鬼呢,我都看见了。”

陆寒霆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逆着路灯的光,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燃烧。

“苏悦。”

“嗯?”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动作粗鲁却又轻柔地把她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滚烫的指节擦过她的下颌线。

“到了沪市,不许离开我三步以外。”

苏悦挑眉:“命令?”

“请求。”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郑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占有欲、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她没有逞强,也没有调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寒霆的眉头松开了一些,转身继续走。

但这次,他的步子慢了下来,刻意和她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凌晨五点半,保密专线传回了京城的批复。

秦处长拿着电报纸,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陆寒霆的办公室。

“批了!京城同意联合执法,保卫总局派一组人在沪市接应,由你全权指挥现场行动。”

他顿了顿,看向苏悦:“点名要求苏悦同志以特聘技术顾问身份随行,负责违禁物资的现场鉴定与封存。”

陆寒霆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最后落在末尾那行字上,字里行间透着肃杀之气:务必人赃并获,不得走脱!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胸口的内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抬头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

“赵刚!”

“到!”

赵刚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准备一辆吉普,油加满,带三天的干粮和饮水。另外通知黑鹰,挑四个人,全部穿便装,半小时后出发!”

“是!”

赵刚转身就跑。

苏悦回了一趟宿舍,换下白大褂,穿上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和黑色长裤,把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塞进帽子里。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样从空间里提前取出的东西,包括微型试剂瓶、ph试纸,还有一把锋利的折叠手术刀。

都是小件,塞进棉袄内衬的暗袋里,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陆寒霆已经站在吉普车旁边等她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

不穿军装的陆寒霆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那种危险的好看。

苏悦收回目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陆寒霆绕到驾驶位,发动引擎。

吉普车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缓缓驶出军区大门。

后面跟着一辆不起眼的绿皮卡车,黑鹰和四名便衣坐在里面,武器全部藏在车厢底部的暗格里。

苏悦展开一张沪市的地图铺在膝盖上,用铅笔在十六铺码头的位置画了个圈。

“从这里到沪市,走公路大概要两天。”

她算了算距离。

陆寒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目视前方:“一天半。我来开。”

苏悦侧头看他的侧脸,晨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打进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一夜没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整个人绷得像一把随时准备见血的出鞘钢刀。

苏悦没说话,默默把地图折好,从干粮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直接递到他嘴边。

陆寒霆偏头咬住,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他咽下饼干,嗓音沙哑却磁性:“我说,等抓到人,到了沪市请你吃小馄饨。”

苏悦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眼里满是细碎的光。

“行,你请,我要吃大份的。”

吉普车驶上省道,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后退。

初冬的原野一片萧瑟,枯黄的麦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车里是暖的。

暖气从发动机盖下面涌上来,混着陆寒霆身上干燥的气息,把整个狭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苏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跳平稳而有力。

白怀礼,十六铺码头,走私仓。

七一九的真相,周建国的冤屈,白家盘踞多年的毒根,这一趟,她要亲手把它们连根拔起!

车轮碾过路面的裂缝,发出有节奏的颠簸声。

陆寒霆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沪市在那个方向。

白怀礼也在那个方向。

他猛地踩下油门,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

吉普车载着两个人,一路向东,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茫茫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