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在预定时间内赶到了空白星域。
他比赵启明和王磊的预计到达时间早了将近四个小时，这为他留出了充足的部署时间。秦悦通过加密频道与他保持着实时联系，指挥他一步步完成探测器的部署工作。
“我现在位于目标坐标点东南方向约一千二百公里处。”船长的声音从通讯终端中传来，带着一丝轻微的电流杂音，“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一颗小行星都没有。这里真的是太空中的一片真空地带。”
“这正是他们选择这里的原因。”秦悦说道，“没有参照物，没有干扰源，任何外来物体出现在这片区域都会显得格外突兀。所以你的部署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让探测器留下任何容易被发现的痕迹。”
“明白。”船长应道，“我现在开始减速，准备释放探测器。”
秦悦屏住呼吸，听着通讯终端中传来的操作声。她能听到船长在低声念叨着操作步骤，能听到机械装置解锁时的咔嗒声，能听到飞船内部空气循环系统的轻微嗡鸣。这些细微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仿佛她自己也置身于那艘飞船之中，亲眼目睹着探测器的部署过程。
“探测器已释放。”船长汇报道，“正在脱离飞船，向预定位置漂移。初始姿态稳定，太阳能帆板已展开。”
“收到。”秦悦说道，“继续保持监视，直到探测器到达预定位置。”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令人窒息的等待。探测器以极慢的速度向预定位置漂移，每一步都需要精确控制，以避免产生过大的位移或姿态偏差。船长不断地通过遥控指令微调探测器的姿态和轨迹，确保它能够准确到达目标位置。
终于，探测器到达了预定位置——一个距离会面点中心约八百公里的坐标点。从这个位置出发，探测器的激光发射器可以将光束准确地照射到会面点附近的任何一艘飞船上，同时自身又足够隐蔽，不容易被肉眼或常规雷达发现。
“探测器已就位。”船长汇报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意，“所有系统自检通过。激光发射器校准完成。等待目标出现。”
“干得好。”秦悦说道，“现在，你找一个安全的位置，隐蔽起来，等待目标到达。记住，不要靠得太近，也不要使用任何主动探测设备。我们只需要被动等待。”
“明白。”船长应道，“我会在距离会面点约三千公里的位置待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随时调整位置。”
通讯暂时中断了。秦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阶段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赵启明和王磊的到来，等待他们开始交谈，等待探测器捕捉到那些珍贵的振动信号。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
秦悦在书桌前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时间，再看一眼星图。赵启明的飞船正在稳步接近空白星域，预计将在三个半小时后到达。王磊的飞船则还没有出现在监听范围内，但他应该也在路上了，只是可能选择了不同的航线，或者出发时间稍晚一些。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接下来可能需要用到的分析工具和流程。一旦探测器捕捉到振动信号，她需要尽快将其还原为可听的音频，并进行翻译和分析。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计算资源和专业软件，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三个半小时，在焦躁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当赵启明的飞船终于出现在空白星域的边缘时，秦悦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盯着星图上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笔。
“目标一号已进入空白星域。”玉衡的声音从通讯终端中传来，“预计将在十五分钟后到达会面点。”
“收到。”秦悦说道，“船长，你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船长回答道，“我已经调整了探测器的角度，激光发射器已经预热完毕。只要目标飞船进入照射范围，我就可以立即启动。”
“好。保持警惕，等待我的指令。”
十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秦悦盯着星图上的光点，看着它一点点地向会面点靠近。当光点最终停在会面点坐标上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目标一号已到达会面点。”玉衡确认道，“飞船引擎已关闭，目前处于漂浮状态。”
“船长，启动探测器。”秦悦下达了指令。
“收到。探测器启动中……激光发射器激活……正在扫描目标飞船……”
通讯终端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那是激光发射器在工作时产生的电磁干扰。秦悦紧握着通讯终端，等待着船长的下一步汇报。
“激光束已锁定目标飞船。”船长的声音传来，“正在测量外壳振动……信号强度良好……开始记录数据。”
秦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成功了。探测器已经捕捉到了赵启明飞船的信号，正在记录外壳的振动数据。只要赵启明在飞船内部说话或走动，这些振动就会被记录下来，并通过激光束传回探测器，最终被还原成声音。
但这只是第一步。她还需要等待王磊的到来，等待他们开始交谈。只有当他们开始对话时，这些振动数据才会有真正的价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启明的飞船静静地漂浮在会面点，没有任何动静。秦悦猜测，他可能正在等待王磊的到来，或者在飞船内进行着一些准备工作。
大约四十分钟后，第二个光点出现在了星图的边缘。
“目标二号出现。”玉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正在向会面点靠近。速度适中，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
王磊来了。
秦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两个关键人物即将会面，她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二十分钟后，王磊的飞船在赵启明的飞船旁边停了下来。两艘飞船相距大约五十米，彼此平行地漂浮在太空中。秦悦通过探测器传回的数据可以看到，两艘飞船的外壳都开始出现微弱的振动——有人在飞船内部活动，可能是在准备对接或开启舱门。
“船长，调整激光束，对准二号目标飞船。”秦悦下令道。
“收到。正在切换目标……激光束已锁定二号目标飞船。”
几秒钟后，秦悦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从通讯终端中传来。那声音非常微弱，夹杂着大量的噪音，就像是从水下传来的遥远回声。但秦悦还是听出来了——那是人的说话声。
“信号收到了。”她激动地说道，“玉衡，开始降噪处理，尝试还原音频。”
“收到。正在处理……”
通讯终端中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仍然有一些背景噪音，但已经能够分辨出说话的内容了。
“……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秦悦辨认出，那是王磊的声音。
“事关重大，我必须当面和你谈。”另一个声音回答道。这个声音比较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秦悦确信，这就是赵启明。
“出了什么事？”王磊问道。
“总部那边来了新的指示。”赵启明说道，“关于‘回声’项目的。”
秦悦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们果然要谈“回声”项目。
“什么指示？”王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加速。”赵启明简短地说道，“总部要求我们在六个月内完成第三阶段的调试工作，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王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震惊：“六个月？这怎么可能！第三阶段的调试工作涉及大量的硬件改造和软件升级，按照原来的计划，至少需要十八个月才能完成。六个月的期限，根本不现实！”
“我知道不现实。”赵启明说道，“但这是总部的决定，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而且，据我所知，总部做出这个决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赵启明压低了声音，即使隔着探测器，秦悦也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凝重：“‘回声’的状态，最近出现了一些不稳定。总部认为，如果不进快完成第三阶段的调试，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回声’不稳定？”王磊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一直都很稳定吗？”
“之前确实很稳定。”赵启明说道，“但最近一段时间，‘回声’的内部参数出现了一些异常波动。技术团队分析后认为，可能是因为长期运行导致的部件老化，也可能是因为外部环境的某些变化影响了它的运行状态。具体原因还在排查中，但总部的态度很明确——必须尽快完成调试，确保‘回声’的稳定运行。”
秦悦屏住呼吸，一字不漏地听着这段对话。“回声”出现了不稳定的状态，这可能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突破口。如果“回声”真的出了问题，那么cx集团必然会加大对其的关注和维护力度，这可能会导致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磊问道，“六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完成所有的调试工作。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设备和更多的资源。”
“人手和设备的问题，我来解决。”赵启明说道，“我已经和总部沟通过了，他们会从其他项目抽调一批技术人员过来支援。设备的采购和运输，我也会安排蓝鸮航运和蓝鸮文化传媒配合完成。你那边需要做的，就是确保Sp-7设施能够容纳新增的人员和设备，并且保证所有工作的安全和保密。”
“Sp-7那边没有问题。”王磊说道，“设施的设计容量是两百人，目前只有不到一百人在那里工作，还有很大的余量。新增的人员和设备，完全可以容纳得下。”
“好。”赵启明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在两周内把第一批人员和设备送到Sp-7。你那边要做好接收准备。”
“没问题。”王磊应道。
两人的对话停顿了一会儿。秦悦以为他们要结束会面了，但赵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事？”
“关于‘星火’网络的。”赵启明说道，“总部最近得到消息，‘星火’网络可能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了。”
秦悦的血液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