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离开后和卓睡了一个半时辰。
药喝下去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脑袋没那么沉了,鼻子好像也通气很多。
起来简单洗漱过后,杏儿给她端来一碗粥和几碟小菜。
和卓正吃着,若薇来了。
上次在西所,和卓就叫她滚了,若薇一出现,杏儿和桃儿表情都不好看。
和卓只当没看见若薇,对着她身后的喜鹊问:“快坐,怎么过来了?是不是额娘那儿有什么吩咐?”
喜鹊刚张嘴想回话,却被若薇抢先一步:“表哥早上换下来的衣裳没来得及送过来。”
她刻意把话说得含糊不清,就是想误导和卓。
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她同时在德妃、胤禵、和卓三人身上使劲,就不信哪条路都行不通。
对德妃和胤禵,若薇主要是讨好。
对和卓,若薇想让她看见自己在姑母那里的特殊,胤禵那儿不好办没关系,她不信哪个女人不争风吃醋。
只要掺和进他俩中间,多让他们因为她争吵几次,她就能趁虚而入了。
反正他们成婚没几个月,若薇不信这点时间能产生多么牢固的感情。
因此,若薇略带得意地看着和卓,示威般说:“表哥的衣裳放在哪里?”
和卓淡淡瞥一眼,筷子夹起小菜放进嘴里咀嚼,冷了若薇一会儿才说:“脏了就扔掉,哪儿值得表妹巴巴地送过来,再说永和宫和西所都不缺宫女太监使唤。”
若薇拧眉,还没进门就拿出当家人的架势:“表嫂这般挥霍,表哥再能立功,也经不住你挥霍的。”
和卓看傻子一样嫌弃地看她一眼,胤禵这件银灰色常袍不就是她给他准备的吗,她自己的布料,自家绣娘做的。
“表妹说笑了,一件衣裳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和卓原本好很多了,看见若薇又开始头疼,她赶紧吩咐杏儿:“把衣裳扔了,别让表妹操心了。”
杏儿从喜鹊手上把衣裳接过来,没多经手,转头交给了前院的小太监。
小太监哪儿敢扔掉胤禵的衣裳啊,今早李公公伺候十四爷穿衣裳的时候他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这是福晋给十四爷做的!
捧着脏衣裳去了前院,小太监果不其然等到了胤禵。
胤禵本来是让李安泰去取衣裳的,但李安泰带回来一句话,说是他的衣裳已经被若薇小姐送回来了。
他去正院,杏儿说和卓正在睡觉,不叫他打扰。
问起衣裳的事,杏儿就说:“福晋让扔了,奴才也不清楚那小太监扔去哪儿了。”
她是和卓身边的丫鬟,胤禵不好对她发火。
他扭头回了前院,找到那小太监,也就顺利地找回了衣裳。
李安泰煞有介事地抱着那身衣裳:“咱们西所可不兴挥霍,主子爷这衣裳头一次穿呢,洗洗干净就是了。”
胤禵满意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别人家的妻子刚成婚还会象征性给丈夫做两件衣裳,他都不敢要求和卓,平常舍不得把她送的衣裳拿出来穿,就怕穿一件少一件。
*
好不容易恢复,和卓趁机出宫回了趟家。
她想回去之后再让人去常府请静仪回来,没料到静仪已经在家待着了。
林玉珠小声告诉她:“都回来半个月了,给常家那边说的是赵额娘身子不适,要静仪回来陪陪她,其实静仪这些天都被关在佛堂。”
和卓惊讶:“佛堂?谁罚的?”
静仪很受赵佳氏宠爱,就算被阿玛罚了,赵佳氏一定会护着静仪。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赵佳氏去找的罗察,俩人商量出的这个法子。
当天静仪在家里发泄之后,像往常一样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常家,赵佳氏因为静仪的一番话伤心难过后只余害怕。
她想,万一静仪真的做出残害手足的事,将来如何被世道相容?如何能继续得到罗察的庇护?
赵佳氏惊觉后下定决心要把静仪的性子掰回来。
其中细节缘由林玉珠不是很清楚,赵佳氏瞒着她和明泰,还是罗察私底下给明泰透露,明泰再告诉她,她才知道的。
赵佳氏因为心虚,不敢面对和卓,在罗察一声声咳嗽暗示下,她才挥退所有下人,把静仪叫到屋里。
静仪跪在中间,罗察严肃道:“你虽然没有真正伤害和卓,但是你身为完颜家的人,落井下石、背后出卖妹妹,不可饶恕。”
赵佳氏起身跪在静仪身边:“老爷你原谅静仪这次,也怪我没有把她教好,以后不会了,我一定好好管教她,不让她继续糊涂下去!”
罗察不吭声,眼神往和卓这边示意。
赵佳氏咬着牙转身对着和卓:“和卓,是我们对不住你,但静仪真的没做什么,我问了,她只说过你几句坏话,别的没告诉德妃娘娘的侄女,你原谅她这次,她以后绝对不会再……”
“赵额娘这是做什么,你快起来,”和卓把她扶起来,看见静仪跪在地上一脸麻木,既看不出悔过也看不出快意,她抿抿唇道:“大姐就算想说什么,也要有得说,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德妃娘娘和十四爷知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大姐说几句话。”
所有人离开,只剩下和卓和静仪。
静仪撑着膝盖起身,踉跄一下,和卓下意识去扶她。
静仪一顿,推开和卓的手,淡淡问道:“怎么样?乌雅小姐要成侧福晋了吗?”
“恐怕要叫你失望了,她现在还只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和卓最想问她的,也是最好奇的,“你为什么希望若薇成为十四爷的侧福晋?你觉得她成了侧福晋我的日子就会难过吗,你就能间接报复我吗?”
说着说着,和卓有了答案:“你还是这样,想做坏事却舍不得下血本,以为说我几句坏话就能心想事成。一个若薇而已,即使她真的成了侧福晋又如何?”
静仪沉默良久。她最恨自己的也是这里,好得不彻底,坏得不尽兴。
这样的人得不到任何好处,谁都瞧不起。
和卓说得没错,一个若薇而已,一个蠢得只知道哭,只想靠眼泪博得别人同情的弱者而已,她都不把这样的人放在眼里,何况和卓呢?
静仪颓败地撑着身子靠在桌边,“你得意吧,我一辈子都比不过你了。”
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照在静仪的后背上。
她明明站在光里,却没在意。
和卓语气很随意,像小时候被静仪烦得不能再烦时,嫌弃她:“比比比,谁乐意和你比?你就是太喜欢我,所以眼里处处都是我,烦不烦啊,不知道以为咱俩关系很好……”
她要是得意或者漠视,静仪根本不会有多大反应。
奈何她偏生要厚着脸皮说话,说就说吧,还用自己给她脸上贴金!静仪忍无可忍:“你傻吗,我说你坏话代表我喜欢你?!”
和卓骄傲地扬起下巴:“你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静仪表情裂开,显出几分狰狞。
和卓见势就收,脚底抹油般一溜烟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