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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战后清扫与旗插平原

厚重的铅云自天顶中央裂开一道白亮的口子。

久违的日光直直切入湿冷的空气,照亮了平原上满目疮痍的泥沼。

雨水彻底停歇。

泥洼里积存的血水被光线一照,泛出暗紫色的油光。

地面升起蒸腾的水汽,混着生铁焦糊与皮肉烧灼的气味,直往上冒。

华夏城笨重的包铁绞盘再次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两扇被气浪崩去数道生铁铆钉的厚重城门彻底敞开,露出了门洞内密密麻麻排列的军列。

一排排工兵推着双轮独轮车鱼贯而出。

车轮碾过黏稠的红土,发出木轴摩擦的酸涩声响。

两名身穿皮甲的年轻士卒弯下腰,吃力地抬起一柄沉重的断齿骨刀。

刀身上的血污早已风干,硬结成暗红色的硬壳,被士卒合力扔上平板大车,撞击在厚重车厢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那些从半兽人手中缴获的重矛、生铁阔剑以及粗糙的青铜护心镜,全被分门别类归拢成堆。

它们将被运往城后的高炉,化成赤红的铁水,重新浇铸成平原开荒所需的铁犁与轨道钢材。

城墙外三里处,长长的一串俘虏队伍踩着积水缓慢挪动。

麻绳穿过这些败兵的手腕与肩胛,将成百上千名身材魁梧的兽人士兵串联在一处。

他们赤裸的背脊上布满被弹片割裂的伤痕,粗壮的脚踝陷进泥水深处,每拔出一步,都会带出黏腻的泥浆声。

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庭前锋猛犸象战士低垂着头颅,长长的象鼻无力地拖在积水里,任由泥浆裹满粗糙的灰色硬皮。

俘虏们低垂着头,没人嘶吼,没人挣脱腕上的麻绳。

两名背着火绳枪的步兵按着腰间刺刀从侧面走过,脚下的军靴踏在坚硬的石块上,节奏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几名俘虏的身子随着那脚步声紧绷了一下,随即深深地缩紧了肩膀。

平原东侧的高坡上,一队传令骑兵正纵马疾驰。

战马沉重的铁掌踏碎了枯草丛中的积水,在红土地上甩出两条断续的泥线。

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双腿紧夹马腹,反手自背后的皮筒中抽出了一杆旗帜。

玄黑色的粗帆布底子上,用朱砂和金线绣着清晰的齿轮与麦穗纹路。

骑士单臂发力,将硬木旗杆的尖端重重捣入土坡顶端的碎石堆里。

旗杆直立,劲风吹展了湿重的旗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猎猎爆响。

自平原中央延伸至远方密林边缘的十几处哨塔与土岗上,同样的鲜红旗帜正接二连三地破开残存的白汽,稳固地插进湿软的泥土之中。

城门下方,三名原本统领万人的剑齿虎族将领面如死灰地伏在路边。

他们身上华丽的铜环软甲早被割裂得不成样子,断裂的铜丝扎进皮肉,混着污血凝成硬块。

那根代表着王庭任命的白骨图腾柱,此刻正被那名最高阶的虎族万夫长平平托在掌心上方。

他的十指紧扣地面,两臂因为长时间支撑而剧烈抖动,白骨雕刻的兽头贴着泥泞的石板,沾满黑泥。

他的额头死死顶在冰凉的湿石缝隙里,两只尖锐的兽耳无力地贴在脑后,喉咙深处发出由于极度干渴而导致的粗粝喘息。

城楼内侧的石阶上传来了脚步声。

林兮兮走出了阴暗的藏兵洞。

她已经脱掉了那件浸透血水的厚重战袍,换了一件利落的玄青色斜襟工装,外罩一件干爽的玄黑大氅。

头发用一根削得极平整的青铜发簪紧紧固定在脑后,额前被冷风吹散的碎发服帖地垂在眉侧,露出一张没有半分疲色的面孔。

腰间依然挂着那柄没有多余花纹的青铜短剑,随着下楼的步调,短剑的牛皮鞘在护腿边缘轻微碰撞。

苍渊落后她半步,银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显出纯净的光泽,但右后腿的关节处依然缠着数圈压实伤口的止血绷带。

他低垂着头,每一步都踏在林兮兮留下的脚印外侧两寸,獠牙紧咬,周身散发着草药熬煮后的苦涩气味。

赤炎大步跟在右侧。

他胸口裹着厚实宽大的白麻布,暗红的血色已经从布料深处渗出一小块铜钱大小的斑块,但他走得极稳,单手扛着那柄卷了刃的重斧,另一只手在裤缝上用力搓掉干涸的泥浆。

白泽走在后方,纯白的锦袍换成了便于走动的灰布外衫,九条断裂的狐尾被宽大的下摆遮挡得严严实实,修长的十指正摆弄着一枚染着机油的青铜齿轮。

走在最后面的渊冥将骨折的右臂用三角巾悬吊在胸前,整张脸泛着失血后的青灰,但那只完好的左手始终扣在腰间的冰刃吞口上,靴底踩在碎砖上,声音极轻。

林兮兮跨过了高高的城门槛。

鞋底触及平原湿土的瞬间,松软的泥浆凹陷下去,冷冽的泥水漫过了牛皮军靴的边缘。

那名捧着白骨图腾的虎族万夫长把头埋得更低,身躯在泥水里压成了一张弓。

“华夏城不收断裂的骨头。”

林兮兮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起伏。

虎族万夫长咽了口唾沫,手腕一脱力,沉重的白骨图腾柱从掌心滑落,滚进林兮兮脚边的泥水里,溅起几滴泥点。

“城里缺采石的苦力。”

赤炎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手里的重斧向下一顿,斧柄的生铁底座撞碎了地上一块突起的青砖。

“手脚完整的,自己站起来排队,别等着老子用链子拖你们。”

伏在地上的三名王族将领没有辩解,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那柄凶器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手脚并用地撑起瘫软的身躯,任由沉重的骨图腾被工兵的大车无情碾断,默默跟上了后方押解苦力的队伍。

林兮兮没有再看他们,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着平原最深处的巨坑走去。

四大兽王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将四周聚拢过来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金鹏王砸出的那个巨大深坑就在眼前。

坑底翻涌出来的黑色焦土在日光的照射下渐渐发白,混杂着焦黑的碎羽和硫磺渣。

那具曾经宽达数十丈的金色残躯瘫在烂泥最深处,被炮弹撕碎的右胸口焦黑发亮,断骨处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血硬壳。

几只不识相的腐食荒原雀落在焦黑的翼骨上,又在林兮兮靠近的脚步声中扑棱棱惊飞上天。

数十名浑身泥泞的王庭祭司跪在坑沿周围,身上羽衣碎裂,额头紧贴焦土,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整片辽阔的中部平原,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撕扯声。

数十万双眼睛从平原的各个角落投射过来,穿透了弥漫在低空的稀薄烟雾,凝聚在那个站在深坑最高处的玄黑身影上。

没有咆哮,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秩序感,在这片曾经野蛮嗜血的土地上生根落地。

微风卷起林兮兮大氅的下摆,玄色的衣料拍打在青铜剑鞘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垂下视线,看着坑底那块早已没有生气的残破头颅。

右脚靴尖轻轻一动,踢在坑边一粒带血的焦黑土块上。

土块顺着陡峭的滑坡滚落下去,穿过焦黑的羽毛,最终沉入坑底一滩浑浊的血水之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细密而破碎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