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王庭的大殿内烧着兽脂香料。
香料燃烧时带点甜腻的血腥味。
阳光穿透穹顶孔洞,照在正中央的白玉王座上。
金鹏王穿着金羽长袍,靠在王座椅背上。
他手里拿着头骨酒杯,杯里盛着果酒。
大殿两侧,猛犸象族长和剑齿虎族长坐在兽皮交椅上,大口撕咬着魔兽腿肉。
油脂掉进他们脚边的炭火盆里,爆出劈啪的声响和一缕缕青烟。
“算算时间,那座不知天高地厚的泥巴城,现在应该连一只喘气的活物都找不到了。”
金鹏王停下晃动酒杯的手,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痕迹。
他端起酒杯咽了一口酒,“这种神明降下的瘟疫,连我们王庭的大祭司都束手无策,只能靠火烧来阻止。一群低贱的流民,加上一个没有半点血脉之力的废物雌性,只会变成一地发臭的烂肉。”
剑齿虎族长吐出碎骨,咧开嘴露出獠牙。
“王上英明,切断他们的商路,再把染病的腐肉扔进他们的水井,这招简直是绝杀。”
剑齿虎族长抓起桌上的麻布擦了擦手,“等那座城死绝了,他们炼制青铜的图纸,还有那些精巧的连弩,就全是我们王庭的战利品。”
大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青铜大门被撞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飞行斥候连滚带爬地跌进门槛。
他羽毛凌乱,沾着泥水与血迹,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骨裂的闷响。
斥候顾不上膝盖的痛楚,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指甲在地板上抓挠出声。
他爬到王座台阶前,额头贴着地板,身体不停哆嗦。
“王……王上……”
斥候嗓音干哑,大口喘着粗气。
金鹏王俯视着地上的斥候,冷笑了一声。
“怎么?那座城里的人死得太惨,把你的胆子都吓破了?”
金鹏王将骨杯顿在座椅扶手上,发出一声轻响,“说吧,他们临死前求饶的惨叫声,够不够响亮?那个敢当众顶撞王庭使者的雌性,是不是已经全身溃烂,跪在泥水里向神明忏悔?”
斥候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他的额头紧贴着地板,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滩水渍。
“活了……都活了……”
斥候拼命把脸往地板上贴,声音发着抖,“华夏城没有变成死城!那个叫林兮兮的雌性……她把瘟疫治好了!隔离营里那些长满黑斑、快要断气的人,只用了半天时间,全部站起来了!”
大殿内的咀嚼声停了下来。
猛犸象族长举着半根兽腿,嘴巴半张着,油脂顺着下巴滴在兽皮裙上。
“你这只杂毛鸟在说什么胡话!”
剑齿虎族长站起身,撞翻了身下的交椅,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必死的黑死病!你敢在王上面前编造谎言,老子现在就撕碎了你!”
“小人不敢!小人亲眼所见!”
斥候抬起头,双眼圆睁,眼角渗出鲜血,“华夏城的城墙上,挂满了尸体!整整六十八具尸体!全是我们王庭安插进去的暗桩!他们被粗麻绳吊在青石垛口上,被冷风吹得来回晃荡!那座城里的流民没有乱,他们几万人全部跪在城主府外的广场上,对着那个雌性磕头!”
斥候双手抓着地板缝隙,指甲劈裂渗血,在石板上留下血痕。
“他们不拜神明,不拜王庭!他们高喊着林兮兮的名字,把她当成了真正的神!那座城……那座城现在谁靠近都会没命!”
斥候变调的嘶吼声在大殿内回荡。
大殿内安静下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火星声。
咔嚓!
一声碎裂声打破了安静。
金鹏王手里的酒杯在五指间碎裂。
骨头碎片刺破了他掌心的皮肤。
果酒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扶手上。
金鹏王完全感觉不到掌心的刺痛。
他死死盯着跪在台阶下的斥候。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嘴唇紧紧抿起。
“治好了?”
金鹏王压低了声音,“连王庭的大祭司都只能靠焚烧来阻止蔓延的瘟疫,她一个连半点血脉之力都没有的低贱雌性,用什么治?用她那双只会缝补兽皮的软弱双手吗!”
他向前倾身,羽衣摩擦出沙沙声。
“她凭什么不死!那座城凭什么不灭!”
金鹏王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喷出的气息在微凉的大殿内化作白雾。
他无法理解。
在万兽王庭统治这片苍莽大陆的数百年里,瘟疫就是神明降下的绝对死刑。
只要黑斑出现,哪怕是强悍的四阶王族也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这种常识,现在却被一个流民雌性打破了。
这种行为公然挑衅了整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猛犸象族长扔掉手里的半根兽腿。
他跌坐回交椅上,椅背发出嘎吱声。
他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兽皮,手心出了汗。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剑齿虎族长。
剑齿虎族长那张布满纵横交错刀疤的脸上,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凶悍。
他咽了一口唾沫,呼吸变得短促。
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睛。
他们成为王族首领以来,第一次对一个雌性感到退缩。
以前他们看不起林兮兮,认为她不过是靠着苍渊和赤炎的庇护,在冰原边缘玩着过家家的游戏。
只要王庭愿意,随时可以派兵将那座泥巴城踏平。
可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一个能把必死之局翻盘的人,一个能让数万桀骜不驯的流民爆发出狂热信仰的人。
她不仅掌握着他们看不懂的冶炼技术,现在甚至连死神都能驱逐。
猛犸象族长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浸透了贴身的麻布内衫。
那座名为华夏城的城池,正在一点点吞噬掉王庭数百年来建立的威严。
那些中小部落一旦知道华夏城能够治愈瘟疫,必然会疯狂地向那里涌去。
金鹏王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穹顶投下的金色光柱,巨大的阴影将台阶下的斥候完全笼罩。
他抬起被骨片扎破的右手,鲜血滴落在台阶上。
大殿内冷了下来。
四阶巅峰的血脉威压释放出来。
这股威压压在斥候的背脊上,他胸腔里的肋骨发出咔咔声。
金鹏王沉下脸,攥紧了拳头。
他终于意识到,华夏城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新兴势力。
那个叫林兮兮的雌性,正在动摇万兽王庭的绝对统治。
如果任由那座城继续存在,任由那种狂热的信仰在大陆上蔓延,王庭的臣服令将变成一张废纸,王族的血脉威压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金鹏王咬紧牙关,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盯着大殿敞开的青铜门外,右手五指收拢,将掌心里残留的骨片捏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