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栓咔哒一声落下,金属摩擦声在走廊回荡。
林兮兮将自己反锁在实验室里。
一墙之隔的外面,赤炎的狮吼和铠甲碰撞声还在传来。
武力镇压能把暴民按在青石板上,能把恐慌塞回流民的肚子里,却杀不掉这看不见的死神。
她扯下沾染血斑的麻布口罩,扔进火盆。
火苗腾地窜起,将麻布吞噬。
林兮兮走到木盆前,将双手浸入冷水,搓洗指缝残留的生石灰粉末。
碱性粉末遇水,在皮肤上产生灼烧感。
她没有擦手,任凭水珠顺着指尖滴落青石地板。
走到实木长桌前,林兮兮抓起一根炭笔。
桌面铺满泛黄的草纸。
她闭上眼,将医学与制药工程的记忆翻找出来。
炭笔在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行行化学分子式和提炼流程图出现在草纸上。
“磺胺。”
她盯着纸面写下的第一个词,用力划掉。
提取磺胺类药物需要苯胺、浓硫酸、氯磺酸等化工原料。
在青铜器刚普及的华夏城,这根本做不到。
“头孢。”
笔尖刚写下两个字,再次被她涂黑。
半合成抗生素的工艺门槛更高,需要精密的反应釜和催化剂。
炭笔因为用力过猛,啪的一声从中间折断。
纸面上只剩下最后三个字青霉素。
这是唯一能够在简陋条件下,通过培养霉菌提取的抗生素。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沉闷的敲门声。
“城主!”
阿图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带着喘息和哭腔,“暴乱压下去了,白泽大人封死了三条主街。隔离营那边,又抬出来五十具尸体。苍渊大人他……他的呼吸快没了。”
林兮兮握着炭笔的手指收紧。
她走到门后,拉开青铜门。
阿图跪在门外,身上的皮甲沾满石灰粉和血污。
他那双犬耳贴在头皮上,眼眶通红。
“哭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林兮兮看着他,“站起来,去干活。”
阿图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灰尘,从地上爬起来站直。
“带上情报网腿脚快的人,去翻遍华夏城每一个潮湿的角落。”
林兮兮说,“去找发霉的瓜果,尤其是长了绿毛的烂橘子。去找发酸的兽肉,长了白毛的破麻布,还有发臭的树叶。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陶罐里,密封带过来。”
阿图愣在原地。
他张开嘴确认:“烂……烂橘子?发臭的兽肉?城主,那些都是有毒的秽物,碰到会烂手的!”
林兮兮上前一步,逼近阿图。
她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这个情报头子。
“在我的城里,秽物也能救命。半个时辰,把全城的霉菌都给我收集过来。少一样,提头来见。”
阿图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他捶了一下胸膛,转身冲出院子,在满是生石灰的街道上狂奔。
林兮兮关上门,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火炉区。
提取青霉素的第一步是培养。
她需要为这些霉菌提供一个温床。
她搬来干柴塞进火炉底部,用火折子点燃。
锅里的清水翻滚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蒸汽升腾而起。
林兮兮将几十个浅口陶碟扔进沸水里蒸煮消毒。
旁边的小火炉上,架着一个陶罐。林兮兮将新鲜的兽肉切成碎块,扔进陶罐里熬煮。肉质的纤维在高温下断裂。
她走到储物箱前,掏出钥匙打开铜锁。
里面放着华夏城的物资——粗糖。
这是她用甜菜根熬制出来的,平时连四大兽王都分不到几口。
林兮兮抓起两大把粗糖,倒进滚烫的肉汤里。
林兮兮握着长柄木勺,站在火炉前搅拌。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
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陶罐里的液体。
直到肉汤变得黏稠,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她才停下动作。
这是一锅营养培养基。
在兽世平民眼里,这锅汤比黄金还要珍贵,现在它只是用来喂养细菌的饲料。
用青铜火钳,林兮兮将浅口陶碟夹出来,摆放在木桌上。
她将熬制好的肉汤倒入陶碟中。
汤汁在碟底铺开薄薄的一层,随后静置冷却,凝固成胶状。
砰砰砰!
半个时辰刚到,实验室的门被砸响。
阿图和十几个半兽人站在门外,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几个陶罐。
“全都在这了。”
阿图喘着粗气,将陶罐放在地上。
“出去,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踏进这个房间一步,杀无赦。”
林兮兮说。
房门再次紧闭。
林兮兮戴上麻布口罩,将三盏兽脂灯点燃,拨到最亮。
火光将木桌照亮。
她揭开第一个陶罐的封口。
林兮兮屏住呼吸,用青铜火钳在陶罐里翻找。
很快,她夹出一个烂橘子。
橘子的表皮已经软化,流出酸水,在那层果皮上,长着一丛丛绿色绒毛。
林兮兮放缓呼吸。
她将烂橘子放在一块石板上。
她拿起一根青铜镊子,在烈酒火苗上过火消毒。
实验室里,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发出的爆裂声。
林兮兮双腿分开,扎稳下盘。
她将双手的手腕抵在桌子边缘,利用桌子的支撑力,让手指保持平稳。
青铜镊子的尖端在兽脂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镊子探入烂橘子表面的绿色霉斑中。
林兮兮屏住呼吸。
镊子尖端刮过腐烂的果皮,挑起了一小撮绿色菌丝。
她手腕平移,将这撮绿色绒毛,悬停在培养基上方。
食指和拇指一捻,镊子尖端松开。
绿色粉末落入培养基正中央。
林兮兮盯着培养皿中央的绿色斑点。
她的双眼熬得通红,眼白上布满血丝。
她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