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短剑的刀尖刮过木桶内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兮兮手腕平稳翻转，将那一小撮绿色霉斑刮入陶碗里。
她屏住呼吸，动作极轻。
这是救回苍渊的筹码。
砰——！
病房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实木门板撞击在青石墙壁上，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砸在木桌上。
林兮兮的手一抖。
她立刻用身体护住陶碗，转头看向门口。
白泽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他那头银色长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汗水的额角，白色长袍下摆沾满黑色泥浆，平时不离手的折扇不知去向。
他胸腔起伏着，呼吸粗重。
那双狐狸眼死死盯着林兮兮。
“城主。”
白泽声音沙哑。
林兮兮将陶碗放进带锁的木匣中，转身走到铜盆前，将双手浸入烈酒中清洗。
“天还没塌，只要我没倒下，华夏城就垮不了。”
“天确实没塌。”
白泽大步跨入病房，双手按在木桌边缘，“但我们的根基，被人从地底下挖断了，跟我去城外。”
林兮兮抽出麻布擦干双手，抓起墙上的玄色披风，大步走出病房。
两匹战马在青石板街道上狂奔，马蹄铁砸在石面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街道两旁，红砖高炉向外喷吐黑烟，铁锤敲击青铜的声响传遍街巷。平民推着独轮车，车上装满刚烧制出来的陶器。
孩子们在街角追逐打闹，手里举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
街景在林兮兮视野中向后倒退。
她紧紧攥着缰绳，缰绳勒破了掌心的皮肤。
如果白泽带来的问题无法解决，这座城池将在几天内变成坟场。
战马冲出青铜城门，一路疾驰，停在城外的主水源河流旁。
这条河流从西面的十万大山流出，绕过护城河向东奔流。
全城一万多口人的饮水、农田灌溉、高炉冷却，全都指望这条河。
河流两岸已经被青铜护卫队封锁。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手里倒提着青铜巨斧，在岸边来回踱步。
他一斧头将岸边一棵大树拦腰砍断，树干倒塌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
“这群下三滥的杂碎！”
赤炎转过头，双眼充血，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火焰，高温从他体内溢出，烤得周围空气扭曲变形，“老子现在就带重装步兵杀到王庭去，把金鹏王那老鸟的毛一根根拔光！”
林兮兮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护卫。
她没有理会赤炎，径直走到河岸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呼吸停滞。
河水不再清澈。
原本甘甜的河水，现在变成了灰绿色。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脂状物质，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浑浊的五彩光斑。
大团灰黄色的泡沫在水流旋涡处聚集，黏稠不堪。
一阵冷风顺着河谷吹过。
河面飘来混合了肉体腐败、内脏发酵和排泄物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
白泽走到林兮兮身侧，抬手指向上游方向。
“半个时辰前，巡逻队发现了水质异常，这股味道，从上游一直蔓延下来。”
林兮兮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个麻布口罩，遮住口鼻。
“捞上来。”
林兮兮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
赤炎挥下左手。
十几名青铜护卫队士兵在岸边站成一排。
他们手里握着青铜挠钩，将铁钩探入浑浊的河水中。
“拉！”
副队长咬着牙发出一声暴喝。
长杆弯曲成弧度，水下的物体十分沉重。
士兵们手臂上青筋暴起，军靴在泥泞的河岸上犁出沟壑，齐力向后拖拽。
哗啦——
水面破开，一具庞大的物体被拖出水面，落在岸边的鹅卵石上。
黑绿色的泥水向四周飞溅，打在士兵们的铠甲上。
这是一头成年的黑熊兽尸。
尸体已经高度腐败。
黑熊原本的皮毛大块从身体上剥落，露出下方紫黑色的肌肉组织。
腹部因为充满腐败气体而高高鼓起。
尸体表面布满了硬币大小的黑色斑块。
这些斑块中央的血肉已经液化，正不断向外流淌着黄黑相间的脓水。
两名年轻士兵扔掉手里的挠钩，转身扶着树干，将胃里的酸水连同早饭一起吐了出来。
其余士兵纷纷向后退去，用手捂住口鼻。
林兮兮没有后退半步。
她从赤炎手里夺过一把长柄青铜短剑，走到黑熊尸体前。
她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刺入黑熊肿胀的腹部，用力向下一划。
刺啦。
皮肉撕裂声响起。
腐败气体夹杂着黑色的脓水和内脏从切口处涌出，溅落在周围的鹅卵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兮兮用剑尖在内脏堆里快速翻找拨弄。
很快，她停下了动作。
在黑熊腐烂的肠道和胃袋之间，夹杂着几十只死老鼠。
这些老鼠身体扭曲成一团，牙齿死死咬在自己的前爪上。
同样的黑色斑块布满了老鼠全身，连眼球都已经腐烂脱落。
林兮兮站起身，丢开手里的青铜短剑。
当啷。
短剑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撞击声。
她抬起头，看向落日峡谷的方向。
她握紧双拳，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王庭的手段没有底线。
物理封锁无法困死华夏城，落日峡谷的伏击也未能歼灭商队。
金鹏王采取了这种致命的手段。
他们将染病的死老鼠和病兽尸体集中，直接投入了主水源。
金鹏王要用疫病抹杀华夏城的所有生灵，让这里变成一座死城。
“立刻封锁整条河流。”
林兮兮转过身，“传令全城，任何人不得饮用河水，违令者斩！”
赤炎转过身，准备将城主的命令传给全军。
在下游取水点，一名平民挑着两个满载河水的木桶走上堤坝。
他放下木桶，水面上漂浮着灰黄色的泡沫。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名平民的身体打起摆子。
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向外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双膝一软，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膝盖骨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带有黑色血块的黏液。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肤色在几个呼吸间变得灰暗。
林兮兮看着那个倒在地上不断呕血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