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马车停在靖王府门前。
林颜夕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往昔，只是唇色比平日淡了些。
脖颈处的纱布已经解开，高领褙子将伤口遮得严严实实。
她扶着青芜的手下了车，步履从容，背脊挺直，不愿叫人看出半分狼狈。
门房见到她，忙不迭进去通传。
不多时，季白亲自迎出来，拱手道：“郡主请。”
进入正厅，林颜夕屈膝行礼。
“颜夕冒昧登门，扰了王爷清静，还望王爷勿怪。”
慕玄铮坐在主位上，微微点头。
“郡主请坐。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下人端来茶水。
林颜夕却不急着饮，只道：“颜夕有一事想同王爷单独说，不知王爷可否屏退左右？”
慕玄铮挥了挥手。
厅中丫鬟小厮鱼贯退出，季白也退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厅内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二人。
林颜夕端坐客椅，双手叠在膝上，依旧是那副京城贵女典范的模样。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慕玄铮都惊了一惊。
“王爷，颜夕今日来，是想求王爷娶我。”
慕玄铮的神色僵了一瞬，抬眸看向她。
“郡主可是因昨夜之事，才仓促做了这个决定？”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若因此自乱阵脚，仓促定下终身，往后只怕悔之晚矣。还请郡主三思。”
林颜夕忽然起身，提着裙摆，端端正正跪在了慕玄铮面前。
慕玄铮眉头微皱：“郡主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林颜夕没有起来，叩首道：“这是颜夕慎重思考后的决定。王爷放心，我昨夜虽被贼人掳走，但并未失去清白。”
她将左袖缓缓捞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臂上一点殷红，鲜如朱砂。
慕玄铮将视线移开：“郡主不必如此。”
林颜夕却只当他不信，继续道：“王爷可安排嬷嬷替我验身。”
“郡主。”慕玄铮声音沉了几分，“不必验证，本王自是相信。你先起来。”
林颜夕依旧跪着不动，眼眶也渐渐红了。
“那王爷可愿娶我？我知王爷已有婚约，不敢求正妃之位，只求王爷纳我为侧妃。”
慕玄铮看着跪在面前的单薄身影，心中却没有半分动摇。
重来一回，他只想娶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子，安稳度日。
不权衡利弊，不受亲情和恩情裹挟。
慕玄铮缓缓摇头：“郡主，本王这辈子只愿娶一个王妃，无意纳妾。”
林颜夕怔住，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
“只娶一个王妃么……怎么可能？”
她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话里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良久，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溢出些许凄然与不甘。
“王爷当真如此爱重苏小姐？还未成婚，便已经许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王爷可知，一年多前救你的人并非她？”
她说完，袖下的手掌紧紧握成拳，等着他回答。
慕玄铮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确实要摆到明面上谈谈。
他严肃道：“郡主是聪明人，可曾想过此次父皇为何封你做郡主？”
林颜夕眼眸猛地睁大，声音发颤：“你们……都知道？”
慕玄铮没有否认。
林颜夕眼中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一点暗下去。
“即便知道她冒领了救你的恩情，你也要娶她？”
慕玄铮没有正面回答，避开了关于苏落梨的话题。
“郡主当年的救命之恩，本王一直记着。”
“若郡主只是不愿嫁给怀王，本王可以承诺，向父皇求一道旨意，许你婚配自由，任何人都不能以手中权势逼迫于你。”
“往后你若有了中意的夫君人选，本王也可以替你求道赐婚圣旨。”
林颜夕轻声问：“王爷这是在……可怜我？”
慕玄铮摇头：“不是可怜。当年之恩，本王该报。可报恩不该以一生为筹码，郡主值得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林颜夕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抬手拭去眼角泪痕，重新露出一抹得体的笑。
“颜夕明白了。”她朝慕玄铮屈膝一礼。
“今日是颜夕唐突，王爷不必放在心上。王爷承诺的旨意，颜夕先谢过。”
慕玄铮点头。
林颜夕告辞离开。
门口的青芜和青禾低着头，快步跟上。
季白看了眼林颜夕的背影，摇了摇头。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他走进正厅，低声禀道：“王爷，那小沙弥招了，是怀王指使的。”
慕玄铮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没有丝毫意外。
今日传出怀王英雄救美的事后。
他便猜到昨夜试图掳走苏落梨的那群人，也和怀王脱不了干系。
慕玄铮起身往外走。
季白忙跟上：“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慕玄铮：“备马车，进宫。”
季白：“是。”
……
户部衙门这边。
此前在清泉县因找到靖王有功，被擢升为户部侍郎的卫云康，得知林景堂来了，亲自出门相迎。
“林兄，今日怎么亲自来了？颜夕那丫头可还好？”卫云康关切问。
林景堂回了一礼，直接说明来意。
“卫大人，实不相瞒，今日来找您，就是为了夕儿的事。”
“林某愿捐给国库二百万两白银，用于边境军需，想请大人引我入宫面圣。”
卫云康惊愕。
随随便便就拿出二百万两，林家当真比国库还有钱……
他郑重道：“林兄稍候，我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林景堂站在了御书房外。
江盛海进去通传，不多时便折了回来。
“林老爷，陛下宣您进去。”
林景堂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跨过门槛。
御书房内。
仁和帝端坐龙案之后，手边搁着一摞折子。
林景堂叩首行礼：“草民林景堂，叩见陛下。”
仁和帝抬手：“平身。林公今日匆匆入宫，所为何事？”
林景堂依旧跪着：“陛下，草民今日入宫，一为捐银，二为求陛下给草民女儿一条活路。”
昨夜护国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仁和帝自然也听说了。
他放下折子，沉声道：“林公今日捐银二百万两，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朕心甚慰。说吧，你想为嘉福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