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快回院子。”苏落梨压着声音催促照水和照月走快些。
可话音刚落,顾清辞已经施施然走过了那架独木桥。
他立在桥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苏小姐看到顾某,走得这般着急。可是觉得顾某碍了你的眼?”
苏落梨心说你既然知道,还凑到我跟前来做什么?
但面上却不太好表露,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
“顾公子误会了。”她微微欠身,“天色不早了,我怕回去路上遇见虫蛇,这才急着走。”
顾清辞手中折扇一展,低低笑了一声。
“倒是没想到,苏小姐这般性情的人,竟也怕虫蛇。”
苏落梨:“……”
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像夸人。
她懒得再接茬,只客气地问了一句:“顾公子还不回去么?”
“不急。”顾清辞抬眼望向远处被暮色笼罩的绵延山脉,语气散漫,“这景色难得,多赏片刻也无妨。”
苏落梨闻言,顺势道:“既如此,那顾公子慢慢赏景,我便先回了。”
也不等他应声,她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堪比兔子。
照水和照月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顾清辞还站在原地,望着她几乎算得逃窜的背影,低声喃喃。
“难道……我如今的风采,当真大不如前了?”
说罢,像是很可惜地轻轻叹息一声。
叹完,纵身一跃。
衣袂翻飞间已掠过溪流,稳稳落在对岸。
苏落梨一口气跑回主院,回头张望了两眼。
确认那姓顾的没跟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照水犹豫片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小姐,要不……明日咱们就回府吧?”
照月一脸不解:“小姐才刚来,都还没好好玩呢,怎么就要走了?”
照水神色认真:“原先不知道顾公子也在这庄子里。如今他既在,小姐若是也留下来,怕是又要惹人闲话。”
照月一听,连连点头:“照水说的对,小姐,不如我们回吧。”
苏落梨摆了摆手。
“不必。顾清辞作为南风馆的头牌,每日要做的事可不少,不可能在这庄子里久待。咱们这两日就在自家庄子范围内走走,等他离开,再去外头逛逛。”
照月觉得也可以,照水却仍有些不安。
但想到小姐已经好久没出来散心,她也不好再扫兴,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而一连两日过去,顾清辞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大概是瞧出了苏落梨在刻意躲他,反倒像故意与她作对一般。
头一日让人送了两碟新摘的瓜果来;
今日又遣人送了两盘精致的糕点,还顺带让婢女送来一张小纸条。
苏落梨展开一看,上面笔迹飘逸:“苏小姐庄子上的枇杷色泽诱人,不知可否赠顾某一盘?”
苏落梨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折起来。
送糕点的婢女名唤红梅,她不着痕迹地打量苏落梨的神色。
苏落梨淡声道:“告诉你家主子,想吃枇杷,拿银子来买。”
红梅闻言,眼睛都睁圆了些,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家主子连着两日让人送瓜果点心过来,可一文钱没收过。
这位苏小姐倒好,连自家树上结的一盘枇杷都不肯白送。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苏小姐和从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以前用不着她家主子开口,这边院里什么果子熟了,苏小姐便大筐小筐地往隔壁送,如今却……
红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到底还是收起了那点破防的神色,换上一副规矩模样。
“不知苏小姐这枇杷怎么卖?”
苏落梨压根不知道清泉县的枇杷什么价,便胡乱定了一个:“一盘一两银子可行?”
红梅:“……”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端起照水递过来的那盘枇杷,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隔壁庄子里。
顾清辞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晚膳。
见红梅端着那盘枇杷进来,他抬眼一瞥,伸手捏起一颗,动作不紧不慢地剥着皮。
“她可说了什么?”他问。
红梅低垂着脑袋,声音含糊:“苏小姐说,公子想吃枇杷,就拿银子去买。这盘枇杷,奴婢花了一两银子……”
顾清辞剥枇杷的手指微微一顿,眨了眨眼。
片刻后,他低笑着骂了声:“奸商。”
一颗枇杷吃完,他将手指仔仔细细擦干净。
这才从袖中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随手朝红梅抛了过去:“赏你了。”
红梅惊喜地接住,捧着银子恭敬行了一礼:“谢公子赏。”
恰在此时。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顾清辞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主子,林家父女后日便会抵达清泉县。与他们同船而来的,还有中书舍人卫云康。”
顾清辞闻言,那双蓝色眼睛里微光一闪。
他点头:“嗯,继续盯着。”
“是。”黑衣人再次抱拳,身形一晃,便无声无息地隐入了暗处。
苏落梨这边,正犹豫着明日要不要启程回城。
顾清辞要是一直不走,她在这里玩得也不尽兴。
与其干等着,还不如自己先走。
慕玄铮同她说过,顾清辞这人很危险。
这话即便他不说,她也清楚。
毕竟上一世,顾清辞算是把原主推向断头台的凶手之一。
事情败露后,连慕玄铮的人都没能第一时间抓到他。
可见这人的来历不简单。
还有上一世,顾清辞对原主的态度,从最初的厌恶到后来委身于她厮混生子。
这其中的转变,目的肯定不简单。
这样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苏落梨想到这,抬头喊:“照水、照月,你们先把东西收拾起来。明日顾清辞若还不走,咱们便回城。”
照水和照月点头应着,手脚麻利地去整理行囊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庄子里竟还来了个不速之客。
李松快步过来禀报:“小姐,王员外求见。”
苏落梨眉心一拧。
王有财?当真是稀客。
“不见。”
李松低声补了一句:“他说,想和小姐聊一聊……一年前您救姑爷那件事。”
苏落梨心头微微一跳。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配方。
她可没天真到,以为王有财过来是跟张伯言一样,劝她早点跟慕玄铮和离跑路的。
只是不知这王有财知道了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竟特意寻到庄子里来。
照水凑近了些,低声提醒:“小姐,王家的庄子就在咱们右侧。听说王越祖被废之后,也被送来这边休养了。”
苏落梨深吸一口气,暗骂原主这庄子的位置挑的真是“好极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道:“请他进来。”
李松应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