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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反?”谢南枝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好奇,“那是怎么回事?”

叶嬷嬷摆摆手,声音更低了:“老早之前的事了,我进府之前就抄了。听说是私通敌国,还私藏兵器,先帝大怒,三司会审定了罪,王府两百多口人全流放到岭南去了。

后来就再没人敢提,连封号都革除了,朝廷的档案上早就抹干净。南枝,你可别往外说,这些事千万不能提。”

谢南枝点头应着,手里那盏茶半天没喝一口。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瑞亲王”三个字,心里咚咚直跳。

皇亲国戚,谋反,抄家,流放。

如果那块锁片上的“瑞”字真跟瑞亲王有关,那原主谢南枝的身世就大得吓人了。

一个谋反王爷的后人,那就是朝廷追缉的对象。

可她面上一点没露出惊慌之色,反而笑着跟叶嬷嬷扯了几句闲话。

叶嬷嬷被她夸得高兴,絮絮叨叨说了些别的。

谢南枝嘴上应和着,心思早已飘远了。

在侯府待到午后她才告辞。

顾淑柔留她用饭,她推说稚趣园那边还有事没忙完,抱着岁岁出了门。

路上,她走得不快,岁岁趴在她的肩头东张西望,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如今多么希望,银锁上的瑞字,与瑞亲王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谢南枝回到稚趣园,把岁岁交给婆婆照顾后,她就回了自己房间。

关紧房门,把锁片又掏出来。

她对着窗外的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是那个样子。

忽然想起自己的随身空间。

从前她兑换商品和查看任务都看到过系统里的信息扫描功能,虽然那功能多半是查商品属性的,但兴许能扫出点别的信息来。

于是,她把锁片平放在桌面上,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扫描”。

眼前浮起一行半透明的字,跟从前兑换东西时跳出来的说明一模一样,只是内容简短得让她失望。

“物品信息:普通银锁,年代不详,具体来历未知。”

谢南枝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等它自己消散了才回过神来。

系统只认商品属性,对这件物品的历史背景一概不知。

她本来也没抱太大指望。

谢南枝把锁片收起来,起身去看岁岁。

如果原主真是瑞亲王的后人,那她当初被丢在山脚下就有了解释。

抄家的时候有人偷偷把襁褓里的女婴抱了出来,塞到了某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可那人为什么要丢在邓家村外的山脚下?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安排?

原主被邓木生一家人养活,然后嫁人生子,直到病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骨血。

谢南枝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查。

查清楚瑞亲王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桩谋反案里有没有遗漏的女眷和孩子,还有那块锁片上的“瑞”字到底指向谁。

可这些事在京城不能声张,谋反是灭门大罪,哪怕是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一旦沾上了就是杀头的事。

千万不能明目张胆地查。

不急,来日方长。

她握紧了拳头,暗暗对自己说道。

……

谢氏稚趣园点点小院子这几日收拾得特别整洁。

靠着东墙那棵槐树下,摆了一排竹椅,椅子边上还放着几张小几,几上摆着茶盏。

南墙根砌了一个矮台子,铺上了青砖,放着一张条桌,桌上摆着一个布玩偶还有几卷写好的大字,以及一碟桂花糕。

这是谢南枝特意备下的。

天热,怕夫人们听久了犯困,准备些吃食,也好让她们提提神。

院子门“吱呀”一声推开,第一位进来的是礼部侍郎家的钱夫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坐垫。

钱夫人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竹椅,眉头微微一蹙,丫鬟立刻将垫子铺上去。

紧接着,太常寺卿家的刘夫人、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李夫人、还有几位诰命夫人陆续到了。

尤云站在门口,一一迎进来,端茶递水。

谢南枝站在矮台旁,衣着素净,头发只簪了一根银簪,连个多余的钗环都没有。

时辰到了,尤云敲了敲院门边挂着的小铜铃,“叮”的一声脆响,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谢南枝走到条桌前,朝台下的夫人们福了一福,声音清朗:“各位夫人,今日是谢氏稚趣园办第一期育儿讲座,多谢各位赏脸来听。

南枝不才,学过一些育儿的手艺,又带了不少孩子,今日就拣几样重要的内容,说给夫人们听听。”

夫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有的点点头,有的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都落在台上。

谢南枝没有拿稿子,开口就说:“我们先讲发热。咱们做母亲的,一摸孩子的额头烫手,十有八九就会先慌了神。其实发烧这个事儿,它本身不是病,是孩子的身子在跟病打仗。”

她说着,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就好比有贼人闯进来,咱们就要擂鼓点兵。发热就是鼓声,鼓响得越急,说明仗打得越厉害。要是鼓声突然哑了,那才叫坏事。

所以孩子发热,不能上来就急着用冰镇冷敷,把鼓声硬给压下去。外面看着热退了,其实到时候反扑起来会更狠。”

钱夫人放下茶盏,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我该怎么做?”

谢南枝笑道:“两件事。第一件,给孩子多喂温水,水喝得够,那汗才能发出来,热才能顺着汗走。第二件,用温水拧帕子擦全身,能帮身子散掉一些热。

记住,水不能凉,温温的最好。要是孩子手脚冰凉,那是热气正往里走,更要一直擦,别让他打寒战。”

夫人们听着,有几个已经让丫鬟取了纸笔来记下。

刘夫人边写边问道:“那,烧到什么时候才要去请太医?”

谢南枝竖起三根指头:“三岁以下的孩子,烧过三日不退,或者烧起来精神特别差,叫都叫不醒,或是有惊风抽搐的症状,那就不能耽搁,赶紧送医。如果只是烧着还肯玩,肯吃东西,大人就不必太慌张,勤喂水勤擦拭,慢慢熬过去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说:“这里有个很重要的道理,叫发烧伤脑。其实伤脑子的不是发烧,而是发烧背后藏着的那个病。

就像去年京城闹过一回小儿急疹,疹子出来之前高热不退,如果当作普通的风寒来治,耽误了时辰,烧退了脑子却坏了,那才叫可惜。所以,大人一定要心里有数:发烧不吓人,吓人的是不知道为啥发烧。”

话音刚落,台下的沈氏猛地抓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谢南枝接着讲第二样:“小儿腹泻。这个在周岁的孩子身上最容易见到。有的夫人家中肯定备了止泻药的,孩子一拉就喂上,对不对?”

她扫了一眼台下,好几位夫人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

谢南枝笑了:“止泻药不能乱吃。孩子拉肚子,是肚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身子想把它排出去。你拿药把门关上了,脏东西憋在里面,反倒坏事。重要的是防着孩子脱水,那可比拉肚子凶险多了。”

她又详细讲了几样补水的方法,比如喂米汤、喂稀释的果汁、喂淡盐水,每样说得很仔细,连比例和温度都讲得一清二楚。

说到稀果汁的时候,李夫人还追问道:“是拿水兑了煮过的,还是生着榨?”

谢南枝认真回答了。

讲完这两样,谢南枝拿起桌上的布玩偶,拍了拍它圆鼓鼓的肚子:“下面这个,叫‘海姆立克急救法’。孩子吃东西呛住了,脸憋得发紫,发不出声的时候,这一招能救他的命。”

她将玩偶横在面前,左手握拳,右手包住左手,抵在玩偶的肚脐往上两指的位置,猛地向内上方一收一顶。

“就这个动作,连续做,直到孩子把嗓子眼里的东西吐出来。力道要稳,不能太轻,轻了没用,也不能太重,重了伤着内脏。自己家的孩子,大人心里大概有个数。”

她又叫尤云上来配合,让尤云从身后抱着她,示范了一下。

台下几位夫人看得聚精会神,有的甚至自己用手开始比划起来。

钱夫人还特地站起来走到台前,请谢南枝在她身上指了一下位置,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去。

整整一个多时辰,院子里的夫人们没有一个提前走的。

连最开始皱眉头那位钱夫人,也认认真真听讲,生怕漏掉一个字。

等谢南枝讲完最后一句,朝台下又福了一福,夫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刘夫人第一个起身鼓掌,紧接着满院子都响起了拍手声。

几个夫人凑到台前围着谢南枝问这问那,谢南枝耐心回答,不急不躁。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夫人们才陆陆续续告辞。

丫鬟们收拾茶盏,尤云帮着搬椅子,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谢南枝正弯腰捡地上一个滚落的茶盖,身后忽然有人轻轻唤了一声:“谢姑娘。”

她直起身回头,见一个年轻夫人站在槐树下。

约莫二十四五岁,眉目温婉,但眼底一圈青黑,透着一股憔悴。

她身旁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拎着布包。

谢南枝连忙迎上去:“这位夫人是?”

年轻夫人走近两步,轻声说道:“我是国子监祭酒周大人家里的,娘家姓沈。”

谢南枝请她到廊下坐。

尤云端了杯茶来,沈氏接了,却不喝,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谢南枝,眼圈慢慢红了。

她伸手拉住谢南枝的手腕,声音有点发抖:“谢姑娘,你刚才讲的发热的事,我都听完了,心里像刀子剜一样。

我家那小儿子,去年秋天发热,烧了三日,府里请了太医来看,说是风寒,开了几副药。我瞧着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心里急,又催人去请了回春堂的坐堂大夫。

两个大夫说的不一样,一个让冷敷,一个让发汗,我拿不定主意,两头都试了试,结果烧退了,孩子却……”

她讲到这里,喉头哽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索性把杯子放到一边,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谢南枝的袖子:“孩子如今快两岁了,还坐不稳,眼睛会追着人看,就是不认得人。叫他的名字,他有反应,可那反应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太医说,是烧坏了脑子,治不好了。”

谢南枝心头一紧,反手握住沈氏的手指。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母亲。

每一次听说这种事,她都觉得自己那点学问,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周夫人,”谢南枝柔声安慰道:“您别太苛责自己。您那时候已经尽力了,请了两个大夫来看,不是不上心。

发烧伤脑子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快那么一步两步,赶上了就赶上了,跟母亲用心不用心,没多大关系。”

沈氏使劲摇头,眼泪把袖口都洇湿了一片:“可我晚上一闭眼就想,要是那时候能多懂一点知识,要是有人能告诉我该听谁的,孩子就不至于变傻了。我做娘的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我就是个废物。”

谢南枝等她哭了一会儿,情绪平复了些,才慢慢说道:“您那孩子如今还能追着人看,能对声音有反应,这说明他不是完全傻的。

您平时多跟他说话,拿颜色深的东西在他眼前慢慢晃,拿带声响的玩具逗他扭头,日日不断地给他刺激,说不定就会慢慢好转了。”

沈氏猛地抬起头,眼里还挂着泪水:“真的?”

“我不敢打包票,”谢南枝认真地说,“但这事确实有人做成了。母亲的心意,孩子是能感受到的。您别觉得他听不懂就不说了,您说得越多,他听见得越多。

另外,您每天帮他揉揉手脚,从手指揉到胳膊,从脚趾头揉到膝盖,筋骨活络了,对他坐稳也有助益。”

沈氏听了,拿帕子狠狠按了按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力气都收回来一样。

她松开谢南枝的袖子,理了理衣襟,忽然站起来,朝谢南枝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谢南枝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她:“周夫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氏不肯起来,就着弯腰的姿势说:“谢姑娘,你今日这堂课,我要是早一年听到,我们家兴许就不是如今的情况了。

我没什么能谢你的,我还有个三岁的女儿,乖巧懂事,我明日就送她来你的稚趣园。束修银子我提前付一年的,往后不论你这园子收不收别人家的孩子,我家丫头就认你这儿了。”